隐约从他的话中听明白了几个字眼,林落凡讷讷点了点头,由江川拽着飞奔到台下。

    擂台前的围栏是一个巨大的弧形,无数喧哗传到上空又透过回音回到场中央,更是震耳欲聋。

    强行挤到围栏最前方,高妍和江川拼命朝台上吼。

    “星河!加油!”

    “星河哥!加油!加油!”

    “星河!”

    ……

    走近了,林落凡更能将他看得清晰。他颀直的身影在她仰起的视野里是条锋利的线。

    她一瞬不瞬,喉头涩堵着什么都喊不出,心脏却就快冲破胸膛。

    加油。

    加油……

    ——我信你。我等你。

    你要加油。

    ……

    擂台之上,关鹏许久没有突破,终于急了,汗涔的脸上横蛮凌厉,不顾一切朝许星河冲上去。

    拳风夹着迅捷的速度跟最狠绝的力量,直朝许星河的面颊冲去。

    还不及所有人惊呼的刹那,许星河已蓦地横臂截挡过,同时另一只手已成拳,一击在关鹏面颊上。

    他眉眼冷漠,深瞳有着沉寒的亮色。

    关鹏踉跄,跌撞着往后退。撞到围栏后扶住了没倒。

    他蹭了下唇角的腥气,旋即双颊激出恨意的狠,再一次扑上去——

    被击撞在旁到第三次时,在场所有人似乎隐隐看出了什么异常。

    许星河神情淡漠,目色沉冷,面庞却分毫没有半点费力的神情。

    他分明不曾使出全力,也未主动进攻过。只等着关鹏每一次爬起后冲上前时才反击。像刻意挑弄拖延般——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精力,凌迟他的自尊。

    他在报复。

    场面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逐渐的一类喧声如激涌的潮,从四面八方汇涌成疾厉的浪,铺天倒海灌来——

    “ko!”

    “ko!”

    “ko——!”

    ……

    巨大的呼唤声彻底激醒了关鹏的气怒,他脸色拧厉,徒然低喝一声,愤厉神色是同归于尽般的气势。

    许星河紧抿唇,面色冷而傲,蓦地抬腿踢向他方才同张祺一样的位置。关鹏眼花的下一秒,自己已经猛撞到护栏上。

    观众席瞬间爆起喧响。

    林落凡心脏惊跳,眼底瞬间滚红。

    vip瞰厅内。许星灿紧盯着台上声线阴沉,“去告诉关鹏,他软肋在腰!”

    他身边的人飞快奔下去了。

    “ko!”

    “ko!”

    “ko!”——

    场厅内。

    呼声雷动。

    喧潮鼎沸。

    关鹏跌撞站稳,面庞激恨非常,猛扑上前。

    他被许星河拦腰反按在地上。

    现场骤然沸腾。

    关鹏受了掣肘,动弹不得。他一手在外,小臂肌肉偾起,拼了命用手肘去击打他的肩膀,每一下都力道十足,狠劲决绝。

    许星河却纹丝不动。

    他就像一座巍然的山,力大得厉害。仿佛不知痛,令关鹏都不禁心生惊恐。

    “加油!加油!”

    “s!加油!”

    “星河!星河!”

    裁判开始上前数秒。漫天盖地的加油声是泄洪的洪浪。高妍和江川激动得眼底通红,拼命地喊、吼。现场仿若陷入最烈的高潮。

    一个身影突挤进围栏前,朝着关鹏拼力嘶喊:“腰!打他腰!”

    “腰——”

    “妈的!”高妍耳尖听见,面色骤煞。疾步上前朝他腰上狠狠踹了一脚。

    那人顿时痛呼着向后栽倒。

    围栏前这一片骤地乱了,有工作人员立马上前来问询。旁边的观众生怕被波及拥挤着退到一旁。

    这一处的骚动却马上被更剧烈的呐喊湮灭。

    擂台上的关鹏听见了他的声音——

    猛击他肩膀的手肘蓦地变了位置,关鹏的手掌紧握成拳,狠狠朝着他腰脊捶去一拳!

    腰脊被击中的刹那,许星河脸色突变,桎梏他的手蓦然泄了力道,徒然被关鹏反按在地上!

    场面突变,现场哗然。

    林落凡惊骇得脸色刹白,不受控地嘶喊出一声:“星河——”

    尖锐的疼像钢刺沿着腰脊向身体深处倾轧旋转,然后透过神经末梢蔓延。许星河什么都听不到。

    他小臂发了颤,肌肉绷成了刚硬的线,咬紧牙关去挣脱。

    瞰台上的许星灿微翘起唇角。

    关鹏的脸上有了得意与扳回局势的激越,他手臂发狠,扬起拳朝他的头猛挥了两拳。

    一下。

    又一下。

    许星河视线一白,呛咳一声唇边溢出腥气,某一刻忽觉自己身轻如羽。

    他闭了闭眼,莫名觉得时间流速好像在变慢,周围的一切在变得白茫茫。

    “星河哥!”

    “星河——”林落凡浑身血液翻涌,太阳穴涨得厉害。胸膛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滞压住了,又沉又涨,疯狂地在翻滚,滚得她声嘶力竭,滚得她眼睛涨酸。

    她在他直线以外几米的护栏外。仿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用力喊、拼命喊。眼泪不受控地拼命往外冒,她要让自己的声音被他听见。

    “星河!起来!”

    “你起来啊星河!”

    “你别睡!”

    “许星河——!”

    许星河的耳边有一阵极安静的空白。

    ……

    星河。

    星河,起来。

    记忆里,好像曾经,有一个声音好像也曾这么对他说过。

    起来……

    …………

    那是一个烟尘弥漫却绚丽的夜,烈火熊熊,明明是秋天的夜,周围的温度却异常的滚热,他的血也是热的,被压在地上难以起来,意识都有些弥散。

    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嘶哑急切,一边哭一边拼命地跟他喊:“起来……你起来!起来啊!”

    “小哥哥,你起来!你别睡!”

    ……

    然后是医院,他鼻息间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极难受地趴卧在病床上,动动不了,起起不来,脸上忍得全是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病房门开的一刹,门缝里挤进来的是一个小脑袋。

    脸颊白白,散碎着零落的碎伤,眼眸圆溜溜的,怀中抱着一盏灯,像好奇又像试探地看啊看,在跟他对视的刹那愣了下咧出笑。

    他也愣。

    他从未见过她。

    更从没过这么好看的女孩。

    他救她的时候,她满面熏黑,灰头土脸,根本看不清她本来的样子。

    直到她杵着拐一跛一跛地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你醒啦?”她那双璀璨而明媚的眼睛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直接得没有一点躲闪,说:“你难受吧?那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我叫林落凡,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就没命了。”

    他干裂的唇微张,想说他叫顾星河。她眨着眼他挑眉,“我知道你叫顾星河,顾阿姨都跟我和我哥说了,你不用说。”

    然后她将怀里那盏灯放在桌上。

    “顾阿姨说你晚上嫌灯太刺眼,又怕黑,不好自己起身开关,那这个送你,你叫它一声它就自己会开关了。”

    “就这样,你看——”她展示似的用力拍了下手,那台灯就应声而亮。又一拍手,那台灯就又灭。

    光亮在他深黑的眼瞳里一明一灭,他余光却在望她。

    她在旁边极灿艳地笑。

    “顾阿姨已经和我哥说好了,等你好了之后,就跟我们回我家。”

    “顾星河,你快起来。”

    你快起来。

    ……

    他这些年,踉跄冷清,冷漠尖锐。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他应该,因他原罪。

    他们让他爬、让他跪。

    他的屈辱和卑微根深扎固在他骨子里,再没爬起来过。

    而今,他不顾一切,也想要,堂堂正正地站起来了。

    ……

    整个赛厅内的人们神经都绷紧了。

    裁判已经开始在旁数秒。

    关鹏脸上已经露出胜利的神情。

    林落凡面色惨白,紧咬着唇,扣着围栏的手指绷得发青。眼睛里的水光雪亮。

    没人看清许星河究竟是怎么起来的。

    在众人围望的视野里,他的爆发像是在微秒内进行的,蓦然睁眼翻身反压住威猛遒劲的关鹏——

    现场在极度的哗然过后又倏忽化作了极度的哄闹。谁都不顾别人在说什么,也顾不得自己在说什么,各色声音狂涌而来。

    林落凡更不可思议瞪大眼,跟着江川,拼命地,嘶吼着,放开一切朝着台上呼喊。

    “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