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梦里的他也似乎开心极了,迈开脚步朝她奔赴过去。

    可就在他快要临近她的时候,她身后的房子却蓦地坍塌——

    一辆巨大的卡车穿透了房子笔直朝她而来,在转瞬间就狠狠碾过她!

    “妈——!”他惊恐尖叫,疯狂朝着她的方向跑去。

    他看见那些蔷薇花变成了红色,天空也变成了红色。一片片血红花瓣从云层坠落。

    等他终于跑进,颤抖着手翻开她的身体……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张血迹斑斑、林落凡的脸——

    瞬间惊醒——

    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许星河满头大汗,喘息剧烈。

    心跳快到一种快要令他无法承受的速度,几欲就要穿破胸膛,他手掌不由自主按紧了胸膛。

    是梦是梦是梦是是梦……

    屋外夜色漆浓,起风了,深寂的夜色里有风卷空气的烈烈啸声。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里撕扯似的难受才落汐般渐渐褪去。他整个人像被水洗过,冷汗完全浸透了背脊的衣衫,压按着胸膛的手微微颤抖。

    舒缓了一下余息,许星河重新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地回忆方才的画面。

    刚才……

    他居然梦到……

    闭了闭眼睛强行令自己别再想。他拿起手机看时间。

    手机被按亮的刹那,他怔住。

    4通未接来电

    12条未读微信

    落凡:

    23:16

    【今天有新年礼物要送你,猜猜是什么?[眨眼]】

    【快猜猜看!】

    23:31

    【[清溪县大巴车站照片]】

    【我来找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快来接我!】

    23:36

    【或者你家怎么走?我去找你!快快快快快!冻死啦!】

    23:50

    【许星河许星河许星河!接电话啊!!】

    00:02

    【许星河!!】

    ……

    -

    “落凡!”

    许星河匆匆跑到清溪县的大巴车站前,喊声划破长夜。

    凌晨的县城街道阒寂,黯淡路灯将夜的黑色濛了黄白的一层雾,视野里清溪县大巴车站的站牌只是几团暗沉沉的黑影。

    不知多少次拨出电话,声筒里传出的仍旧是机械的“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肺里深深吸进夜的凉意,他挂断,继续边搜寻边喊。

    “落凡!”

    “林落凡!”

    ……

    林落凡同他最后一次联系,是在零点半给他打过一通电话。距离现在一个半小时前。

    他习惯了手机静音。方才在看到了她的消息后立刻赶往车站给她回电,可是得到的回复却一直是已关机。

    清溪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若要徒步走街串巷寻便每个街道,也要花耗上不少时间。

    何况小城治安不算严,平常就不乏有些三教九流的混混混迹街头。莫名想起刚才那个古怪的梦……许星河心口又升起恐慌。

    他唇抿得苍白,在跑过一盏路灯时停了停扶住灯杆压了压胸膛,而后继续向前。

    “落凡!”

    ……

    林落凡此刻正处在一处堵死的巷角。

    不知她这一路经历了什么,她栗色长卷发瘪乱,脸上的妆早就有些花了,眼底晕出淡淡黑眼圈,口红颜色褪了一半。

    她坐在半人高的红色大行李箱上。身上的黑风衣上印着乱七八糟的褶痕,鞋子的边缘黏满了泥土,行李箱滚轮里也卡了一半。

    尽管狼狈,可狼狈却分毫遮不住她曜人的美。

    深沉夜色里她黑衣、红唇、白肤三种色泽是种的激烈的视觉碰撞,莫名透着种妖冶。

    她身前堵着两个男人。一个微胖,一个干瘦。

    干瘦的男人头发染得焦黄,略佝着腰对她谄笑。

    “妹妹,你说你跟我们在这儿耗着,也走不了,就给我们个微信号呗是不是?我们哥俩不是坏人,就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干啥非这么犟呢?”

    林落凡手捂住嘴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说了这么半天,见她始终油盐不进,两人实在没辙,稍微走远两步嘀咕了什么。

    再回来,干瘦男人已然换了副脸色,咬牙笑道:“我们俩好说歹说跟你说了半天,你非要不识抬举,那你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边说,边朝着胖男人那儿使了个眼色。

    胖男人一只手忽搭在林落凡的肩上。

    林落凡瞬间冷下脸。

    下一瞬——一只手倏地横空伸来抓住他落在林落凡肩膀的手腕,用力向后折。

    胖男人的手被狠狠折开,巷子里蓦地传出痛嚎。

    第54章 054.吵架 我男人可厉害着。……

    林落凡此行这一遭, 可谓是跋山涉水,风尘仆仆。

    今天一大早,林落凡就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 从北川飞到南川。

    清溪县隶属于南川市下的县城, 从市到县,唯有大巴车可以通行。

    为确保能够在今天顺利到达清溪县, 她从收拾好行李后就没再睡过。四点到达机场、六点登上飞机、中午十一点落地南川后便立刻到大巴车站乘最近一班的大巴车。

    为了给许星河一个惊喜, 她还特意再三嘱咐林西宴不许告诉他。

    可不久,林落凡就发现自己是做了一个多么脑残的决定。

    林落凡没坐过长途大巴车,或者说, 她连大巴车都没怎么坐过。

    刚踏进大巴车厢的一瞬, 车厢里冲鼻的汽油味就险些让她将飞机餐都呕出来。

    通往清溪县的山道崎岖逼仄, 汽车一路颠簸震荡。

    等林落凡在历经九个半小时终于踏在属于清溪县的土地上时, 她感到自己浑身骨架都仿佛散架重组了一遍。

    站在清溪县大巴车站站口, 十一点十分。

    冬季的县城, 空气清新,林落凡得之不易地吸了好几口, 心情异样愉悦。

    手机对着大巴车站站牌咔咔照了几张照片, 就坐在行李箱上给他发微信。

    【今天有新年礼物要送你, 猜猜是什么?[眨眼]】

    【快猜猜看!】

    想到待会儿许星河见到她时可能有的反应,她就忍不住抿唇发笑。

    却半天都没有回音。

    睡了?

    她抿抿唇, 再次发过去。

    【[清溪县大巴车站照片]】

    【我来找你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快来接我!】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林落凡终于意识到许星河或许真的睡了。

    管江川问来许星河在清溪县的具体地址,林落凡起身拍了拍衣上的褶痕, 决定亲自去找他。

    大年初一,小城街边悬灯结彩,满目喜气。

    这个日子这个时间, 各家各户都在吃团圆饭。

    街上人烟稀少。

    林落凡本意是想打个车的,可在车站口等了半天,连辆能载人的三轮都没看到,干脆拉着箱子步行过去。

    林西宴说得没错,清溪县果然比南北川要冷。且冷许多。

    在室外时间越久,冬季迟来的冷意才姗姗涌来,冻得她手指都不大灵活。

    她磕磕绊绊拉着行李箱,开着导航地图找路。还未等看清该从哪个岔道口转弯,手机屏幕却蓦地变为一片黑色。

    她一怔。

    没电了?

    她拍了拍手机去按开机键,却根本开不开。

    靠。

    还真的冻没电了。

    恨铁不成钢地将手机在行李箱拉杆上用力磕了下,林落凡愤愤撂了下头发喘压了口气。

    就这时,她的左肩被一只手从身后试探地拍了拍。

    林落凡回头。

    身后是两个男人,看着二十来岁,一个干瘦,一个微胖。

    瘦男人头发焦黄。胖男人嘴里还叼着半支烟,双手缩在外套袖里佝着背,嘴里呼出的白气分不清是烟气还是哈气。

    她回头的一瞬,大抵才看清她的脸。两人的神情明显愣了一愣,接着眼睛里分明闪出了某种亮光。

    较瘦的男人立马咧笑,“妹妹,去哪儿啊?”

    林落凡没答。

    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似的扫了下,她慵懒收回目光,没听见般拉起行李箱起身就走。

    两人马上跟上前来,一左一右伴在她身侧追问不休。

    “别急着走啊妹妹,还没说呢你去哪儿啊?”

    “这么晚了,怎么都没人过来接你?”

    “你说说你去哪儿?我们哥俩送你!黑灯瞎火的,你一女孩多不安全。”

    ……

    被说烦了,林落凡轻吐了口气,语气不咸不淡,“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