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这个时间是人们陷入一夜梦乡睡得最沉的时候。

    皇宫内,皇帝寝宫仅亮着一盏微弱的孤灯,浮影浮现地照着周围的环境。

    挂着轻纱幔帐的龙榻上,文胤皇帝睡得并不安稳,借着寝宫内微弱的光能看到他带着沧桑的额上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

    似乎是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文胤皇帝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起身。

    他抓着胸前的衣服,大口地喘着气,抬眼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一切都是熟悉的,才知道他又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缠着他的那个梦。

    “来人!”稍稍缓过来的文胤皇帝冲着帘外一声传唤。

    站在帘外守夜的冯公公早已经困得如小鸡啄米般地打盹了,忽然耳边听到龙榻上传来动静,他一个激灵,顿时清醒。

    知道主子传唤,冯公公连忙掀开帘子,小跑进去。

    冯公公卑躬屈膝地走到龙榻前:“皇上。”

    “给朕倒杯水。”文胤皇帝一边吩咐,一边从身旁拿了一块软帕擦拭着额上的冷汗。

    冯公公点点头,走到不远处的桌边,倒了水。

    冯公公是在文胤皇帝还只是一个小王爷的时候,就贴身伺候着他。

    从王府的小侍从到如今的太监总管,冯公公一直不离不弃,简直可以堪称他是文胤皇帝多来深深信赖‘枕边人’了。

    而今已年过花甲的他,两鬓发白,慈眉善目,深陷在眼窝中的一双眼睛透着和蔼可亲的慈祥。

    此刻,看到文胤皇帝脸色有些泛白,冯公公将水递给文胤皇帝,担忧地问道:“皇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老奴请太医过来瞧瞧?”

    文胤皇帝接过水,喝了一口,平静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寂寥:“冯岑,朕又梦到她了,她在哭,哭着求朕给她自由,给她无拘无束平平静静的安稳生活,可是朕没有答应她,也不敢答应她,因为朕怕失去她……可终究,朕还是失去了她。”

    文胤皇帝口中念念不忘的‘她’是谁,几十年贴身伺候的冯公公自然清楚。

    她是文胤皇帝的结发妻,云瑾。

    提起瑾妃,冯公公也是一脸哀伤无奈:“皇上,故人已逝,您又何苦这般执着?”

    文胤皇帝摇摇头,语气有些激动和悲戚:“十五年了,世人都以为她死了,但朕知道她一定还没死……为何朕一直找不到她,为何她也不回来找朕,她是不是还在怪朕当年没有陪在她身边,害得她……”

    话到这里,文胤皇帝低下头,陷入深深的自责当中。

    “当年就因为朕独断专行,不仅失去了心爱的妻子,还让最疼爱的儿子十几年来一直视自己如陌生人,冯岑,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对于文胤皇帝如此思念故人,冯公公除了哀愁还有无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这些年来,皇帝半夜思故人这样相同的情况已经发生了许许多多,他除了跟着文胤皇帝一起忧愁,也是束手无策。

    末了,冯公公忧声叹息了一句:“皇上,祈王殿下终有一日会明白您的苦心,近日来朝堂上下发生了不少事,已经够让您操劳了,当下您可要好好保重龙体呀!”

    第573章 药,供不应求

    再递完纸条,便趁着藩王蛮力发作前,而早一步溜之大吉的乐天,匆匆离开了藩王府。

    一路弯弯绕绕,出了藩王府大门,乐天一眼便眼尖的看到远处一座高楼屋顶上,龙孝羽闲适懒散的躺在上面。

    他单手枕着脑袋,单膝屈起,闭眼假寐,慵懒地享受着秋日暖阳的沐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自成一世界。

    想到不久前自己真有被藩王一拳砸死的可能,再看此刻悠哉悠哉睡大觉的某人,乐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双脚一蹬,咬牙切齿地冲着龙孝羽所在的屋顶上,飞跃过去。

    一到屋顶上,乐天故意将落地的声音弄得很大。

    不曾想,他这一脚直接将本就有些脆弱的红砖瓦片踩得哗啦啦直往下滚,惹来了大街上险些被碎瓦砸到的路人一阵怒骂。

    乐天下意识地拉长脸,冲着下面看去——

    只见一个长相刻薄刁钻的年轻女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落下碎瓦片的楼顶,满嘴吐着唾沫星子,骂骂咧咧。

    “屋顶上哪个天杀的,往楼下扔石头砸着老娘了,赶紧给老娘滚下来!”

    “天杀的王八蛋,快给老娘滚下来……”

    罕见如此悍妇,乐天受不了地抖了抖身体。

    没有理会楼下的泼妇骂街,乐天一屁股坐下来,直接隐藏掉自己在大街上可视的存在。

    他气呼呼地指着一旁丝毫不受外界影响依旧睡得脸平静的龙孝羽:“龙孝羽,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你就没有想过,我这谦谦优雅的小身板,万一不小心成了龙文宇那粗大汉的拳下之魂,那可该怎么办?”

    “你说你要借龙景天抛砖引玉就早点跟我说嘛,害得我一世英名,刚刚在藩王府竟落得个沽名钓誉的坏名声,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喋喋不休地吐着一肚子怨气,后者却依旧闲适如常,顿时让乐天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唱独角戏的傻子。

    于是,乐天豁出去了般,不顾形象地扯开嗓子:“我说老大,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聒噪!”龙孝羽睁开眼,皱着眉,漫不经心地掏着耳朵,淡声问道:“照你的意思,你待要本王如何恩赏你?”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龙孝羽会这么问,乐天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简直受宠若惊了。

    这还是有史以来他愤愤叫不平,龙孝羽给他一个想要的正常态度。

    要知道,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啊……

    就在乐天还处在受宠若惊的喜悦中,耳边又传来了龙孝羽云淡风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