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商讨,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三位大臣至始至终就没有出过声,但不难看出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极为沉重,可见皇上要他们商讨的事有多大了。

    下首的两位军机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出声,最后一致将目光落在了慕振国身上。

    在这一瞬,仿佛成了主心骨的慕振国,无奈起身,躬身抱拳道:“皇上,臣等皆觉得收复北宁国的事,委实不妥,当初我国陷入青岚南风攻破之际,是北宁舍兵,才得以令我国峰回路转,反败为胜,所以这时候若收复北宁,势必落人话柄,遭人口舌;至于中峻城……”

    话到这里,慕振国有些欲言又止,开口语气也凝重了几分:“世人皆知,那中峻城有史以来一直有个传言诅咒……那传言固然是传言,但史上都有清楚的记载,不可不信为真,还望皇上三思。”

    “啪!”

    慕振国最后一个话音才落下,首位的桌案上就传来一阵奏折拍案的声响。

    原本听到慕振国那些话,也是深表于心的两个军机大臣,猛一个哆嗦起身,齐刷刷跪地,暗暗捏着冷汗,嘴里却纷纷附和。

    “慕将军所言有理,还请皇上三思。”

    “臣附议。”

    慕振国也自知自己触怒龙威,屈膝跪下:“望皇上三思。”

    就在三人都以为龙孝南会龙颜大怒的时候,他语气十分平淡清雅的出了声:“三位爱卿这是做什么?难道在三位眼里,朕的提议就如此不值得一提?”

    “臣等惶恐。”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龙孝南悠然靠着椅背,淡淡开口:“朕就问你们一句,皮毛不存,毛将焉附?中峻城可以且不说,那北宁原就是四国最小国,如今朕的江山占据了大半个明月大陆,他北宁小国今后对我国的依附,无可厚非……朕素来不喜战争,若北宁愿意和平归属,朕可许北宁众皇室世代爵位,同享我国皇室一样的待遇,若不愿,朕也不会强求,两国之好如旧如初,三位爱卿觉得如何?”

    第799章 她还活着

    龙孝南看似漫不经心,看似在询问,可字里行间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威慑,下首的两位军机大臣没敢置喙,齐声应道:“皇上圣明!”

    见慕振国低着头,默声不语,龙孝南眸中划过一抹不悦,开口的语气却出奇的清和温润:“慕爱卿可是有疑议?”

    慕振国紧忙拱手,迟疑道:“老臣……无疑议。”

    龙孝南这才欣然地点点头:“朕听闻经上次一役,慕爱卿勇冠三军,骁勇善战的风姿也在北宁那边掀起一番热议,人人称奇道勇,所以让北宁归属这事,若交由慕爱卿过去商谈,想必能事半功倍。”

    “皇上,老臣……”慕振国闻言,脸色微变,打算说些什么。

    龙孝南摆手打断:“好了,此事就此决定,无须再谈,朕也乏了,都退下吧。”

    两位军机大臣先后脚告退离去,慕振国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略带沧桑的脸上尽是愁容。

    御书房内重回安静好一会儿,正揉着眉心的龙孝南,似才察觉到慕振国还未走,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慕爱卿,还有事奏?”

    慕振国单膝跪地,恭敬地抱拳道:“承蒙皇上厚待,只是老臣不过一介武夫,拙嘴笨舌的,实难担此大任,若皇上让老臣上场杀敌,老臣自当鞠躬尽瘁,毫无怨言,可这交流使臣,实在是……恳请皇上另择他人,再有,今日老臣前来,也想恳请皇上能恩准老臣告老还乡。”

    原本龙孝南金口玉言,不容置喙,慕振国这般明目张胆的推辞,还想无官一身轻,显然是在触犯龙颜,一旁的一位伺候太监都不禁暗暗为这位慕大将军捏把冷汗。

    然而,龙孝南似乎对慕振国的请求有了动容,他的态度不仅没有丝毫帝威,且还从善如流:“爱卿所言极是,是朕思虑不周了,你退隐多年,当初还能在国难当头,第一时间返朝请命带兵,拼战沙场,已是不易,现如今国泰民安,朕却实不好在让你去做什么使臣……”

    话到这里,龙孝南似有些遗憾地摆摆手:“也罢也罢,朕准你辞官归家,不过你方才说这个另择他人……不知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慕振国才刚要在心中暗松口气,却听到龙孝南后面反问的话,顿时又陷入了难色。

    刚刚皇上说的那些什么和平归属,表面看似没有任何毛病挑剔,但这事一旦施行,那就会变味,更不乏有心人从中挑刺,严重点还可能落得加洛对北宁翻脸不认,恩将仇报的坏名声,所以这事不是人选问题,而是根本不适时宜去施行。

    但到底,座上的是一国之君,慕振国心中纵有反对心思,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直言袒露,多生事端,更何况,龙孝南自继位以来,一直仁义天下,以德服人,上到朝野,下到黎民百姓,无不称他是新一代仁义明君,如此,慕振国就更没有理由去置喙多心什么了。

    正在慕振国不知该从何作答之时,龙孝南好整以暇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爱卿觉得祈王如何?他虽不理朝政,但在朝中上下的地位众臣有目共睹,他又是朕的皇兄,朕也要对他礼让三分,若让他前去北宁,这事定能水到渠成,爱卿觉得呢?”

    慕振国神色微微震了下,紧忙回道:“老臣隐居山村野地多年,一直不问世事,对祈王……实不敢多加妄言。”

    闻言,龙孝南雅然地笑了:“行了,起身吧,此事朕自有定夺,就不为难你了,不过当下,朕倒真有一事非爱卿代劳不可。”

    慕振国躬身道:“臣为君效命理所应当,皇上请说。”

    龙孝南将眸光转向桌边的明珠夜灯,仿佛透过那透亮的夜明珠中看到了什么,半晌才幽幽开口:“祈王妃早几年先后救过朕两次性命,朕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过她,爱卿这次回去,若要见到她,可要代朕好好谢过她,倘若有机会,朕更希望能当面谢过她。”

    原以为龙孝南还问派遣什么重大任务,没想到就只是为了感谢当年慕梓灵两次救他之恩,慕振国心底有些纳闷,他抱了抱拳:“皇上严重了,当年小女有幸能医治皇上,是小女之福……”

    慕振国客套的话没说完,龙孝南转眸看向他,开口的语气依旧儒雅,却似乎带了几分威严:“这次可只是口头转达,爱卿不会又要同朕推辞了吧?”

    慕振国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应道:“老臣不敢,只是小女离家许久,老臣恐不知何时能见到她,将皇上的话带到。”

    “无妨,只要爱卿有心便可,退下吧。”龙孝南幽幽回了一句,便摆手示意他退下。

    慕振国离开了御书房,神色有些琢磨不透地深看了一眼身后已经被紧闭的两扇大门,末了才无奈摇头离去。

    -

    佛堂偏殿。

    静,落针可闻的静。

    太上皇龙文胤正襟危坐于一把太师椅上,目光时不时地瞥向不远处同样坐着的龙孝羽身上。

    两人已经不知这般静置坐了多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见眼前的儿子从进来到现在,连基本的问候都没有,龙文胤心中早就闷了一口气了,但开口的语气却有些耐人寻味:“你今日过来,可是来看朕的?”

    “不是。”龙孝羽直接了当。

    龙文胤脸色顿时沉了又沉,他拍了拍椅把,冲着殿外喊道:“冯岑,朕累了,扶朕去休息……朕现在是退位不掌权了,但也不是什么人说见就能见的,让他走。”

    候在殿外的冯公公闻声,心中哀叹了一声,不敢耽搁,立马就要小跑进殿。

    却在冯公公脚刚要踏进门槛的时候,忽然迎面扑来一阵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