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泅雪的牢房,第二十四个时辰,依旧只送了一碗清水。

    第三十六个时辰。

    温泅雪的牢房被人打开了,五个戴着枷锁的奴隶被推了进来。

    这次,看守送了一桶清水和一篮子黑面窝头。

    那些奴隶显然饿坏了,立刻扑过去拿起窝头就吃。

    旁边的奴隶拿了几个窝头回来,看到虚弱靠在那里的温泅雪,看也不看他,随手抛了一个。

    温泅雪闭着眼睛,轻轻地说:“别吃,里面有药,会死。”

    这三天,那些吃过食物,药效发作哀嚎着被抬出去的奴隶,没有回来的可能是死了,侥幸回来的都死气沉沉,不敢再碰食物。

    但在试药而死和被饿死之间,许多人最后还是会选择吃。

    最起码,不是所有试药的人都会死,但人被饿一定会死,还会死得很痛苦。

    不过,所有人第一次知道食物里有药后,多多少少都犹豫挣扎过。

    温泅雪身边的那个奴隶却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吃着。

    温泅雪睁开眼,看到他的样子,就明白为什么了。

    那个人的脸上浮现着狰狞凸起的墨绿色魔纹,像是魔植的藤蔓扎根在皮肤血肉之下,一看就是深渊遗族。

    深渊遗族,通常是被魔物污染的人修和魔族的混血种,属于魔界地位最低的存在。

    魔族排斥他们,因为他们的外形更接近人族。

    人族也排斥他们,因为太丑太可怕。

    连他们的父母都通常因为接受不了而将他们遗弃。

    如果是遗族的话,那可能根本听不懂温泅雪说的话。

    温泅雪看了一眼,这个牢房里新关进来的奴隶,除了旁边这个深渊遗族,都是魔族。

    流苏岛的人在用普通人试药效果不好后,开始尝试在魔族身上试药了。

    这个岛并没有名字,因为岛上有很多流苏树,所以前世的时候温泅雪就这么叫它。

    温泅雪本就生得很好看,在一群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里,即便地牢的光线昏暗至极,也简直和天君仙人一样。

    那些魔族一边吃一边盯着他,眼神没有感情只有原始的欲望,吞咽的幅度很大,恶狠狠的,就像是在拿他下饭。

    温泅雪静静地和他们对视,伸手牵着旁边那个深渊遗族的衣袖,往那个人身边轻微地避了避。

    他手里还拿着对方方才抛给他的黑面窝头。

    这些魔族看到他的动作,顿时明白了什么,目光看向那个遗族,眼神犹疑了一下,立刻闪躲开。

    遗族的实力一般两极分化,要么非常的弱,要么比绝大多数魔族强很多。

    从遗族的数量在魔族种群中最少,但魔界大大小小上千个魔君里,有一半是遗族,就可见一斑。

    这个遗族看上去还是个少年,却和这么多成年魔族关在一起,实力自然不低。

    被温泅雪轻拉了衣角,遗族立刻就感知到了,侧首看向他。

    对方的眼神雪涔涔的,又清又锐,毫无感情,在那张狰狞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就像冬夜野外遇见恶狼。

    啊,应该说,是尚未长成的恶狼。

    温泅雪和他的目光相对,乌黑的眼眸,地牢的晦暗里看去,也像沁着一汪清澈静谧的泉水,他缓缓弯了弯眼睛,对这个遗族笑了一下。

    第7章 龙傲天和为他而死的白月光约定来生7

    那个遗族没有任何反应,漠然转过头继续吃东西,但,由温泅雪拉着自己的衣角。

    无法交流不要紧,微笑果然是物种之间跨越语言的沟通桥梁。

    温泅雪闭上眼睛。

    他依旧只喝了一些水。

    不多时,牢房里吃过食物的魔族有一个发作了。

    哀嚎,打滚。

    看守立刻来了,匆匆抬着发作的魔族出去,又打量了一眼其他无事的魔族。

    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温泅雪时候,视线顿了顿。

    温泅雪侧首,将脸隐在遗族身后的阴影里。

    中午的时候,牢房里忽然加餐了。

    而且不再是黑面窝头,而是小米粥和大块大块撒了盐巴的烤肉。

    温泅雪闭着眼睛,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他。

    他睁开眼,那个遗族面无表情端着木碗递向他,里面是小米粥。

    见温泅雪看着他,少年声音分明低哑淡漠,声线又有一种矛盾的清冽:“没有药,喝。”

    温泅雪看到他手边也有一碗,已经下去了一截。

    对方是喝了以后发现没有药,才给他盛的吗?

    温泅雪轻轻地说:“原来你会说话。”

    他接过木碗,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很快有人来了,将这些吃过烤肉的魔族带出去。

    轮到温泅雪的时候,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脸犹豫再三,然后便当他不存在一样忽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这些魔族回来了。

    温泅雪看着遗族,对方的身上有血腥味,周围的魔族数量比出去时候少了三个。

    其他人身上也都有厮杀过的痕迹,气息躁动,而且这些魔族比以往更忌惮遗族。

    “给。没有药。”

    温泅雪抬眼,遗族面无表情递给他一个鸟蛋。

    “哪来的?”

    遗族坐在他旁边,没有看他,但冷淡地回答了:“树上,掉下来,捡到,我的。”

    啊,是个小结巴呢。

    看来那些看守并不很限制他们。

    温泅雪看着掌心的鸟蛋,说:“下次回来,能帮我采一些草吗?花,叶子,都可以,种类多一点。”

    第二天,这些魔族又被带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人数不少反增,但,增加的是些生面孔。

    “给你。”遗族果然带回来很多花草。

    温泅雪将这些花草做了筛选,编成了一个花环。

    “好看吗?”他戴在头上,抬眼看着遗族问。

    对方看了一眼,冷漠地移开了视线,漠不关心。

    “嗯。”

    许久,温泅雪恍惚听到了一声。

    那时候他已经拿下花环在摆弄其他草叶,给鸟蛋编草笼了。

    接下来的两天,遗族也带了花草回来。

    根据温泅雪的偏好 他喜欢的就会编成花环戴着头上,不喜欢的就弃置一旁,喜好很直接,很好分辨。

    温泅雪被关押的第七天。

    流苏岛的人终于意识到,因为奴隶害怕试药,不到不得已不进食,非暴力不合作,因而体质虚弱,直接导致试药效果极差,报废的试验品增多。

    流苏岛的人改进了试药方式,不再将药放在食物里。

    奴隶们终于能安心吃顿饱饭。

    但是,药直接被变成了药丸。

    有药师来亲自盯着他们吃下去。

    牢房里的魔族吃药的时候很干脆,没有人反抗。

    因为第一个反抗的人立刻就被杀了,杀鸡儆猴,死得很惨。

    遗族也没有,他顺从地咬碎吃下去。

    下一个,药师将药丸递给了温泅雪。

    药师整个人罩在血色的兜帽披风下,上半张脸戴着半幅银色面具,露出一双残忍冰冷的眼睛。

    温泅雪静静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顺从地伸手去拿对方掌心的药丸。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更快的速度将药丸拿走,塞进自己嘴里。

    这是最后一颗药丸。

    药师的眼神一瞬变得极冷。

    如果换一个人,敢违抗规定,此刻已经惨死。

    但,药师对着这个遗族少年,却只冷冷地说:“不怕死,你可以多吃。”

    然后,他们走了。

    遗族坐在那里没有动。

    在温泅雪的注视下,他的额头有冷汗滚落下来,但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有任何痛苦不适。

    这样看去,还是个孩子呢。

    温泅雪俯身,用袖子给他仔细擦汗。

    然后,借着身体遮挡,将几片叶子递到他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