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罔极每天都会亲吻温泅雪。

    早上起来亲吻,温泅雪开心的时候亲吻,温泅雪情绪低落的时候亲吻。

    每天至少早中晚三次。

    有一天,午睡醒来,君罔极睁开眼睛注视着温泅雪的时候。

    先一步做起来的温泅雪,迷迷糊糊靠过去,主动亲了亲君罔极,唇角在他的脸上蹭蹭,抱着他又睡着了。

    君罔极一动不动,那是时间回溯里温泅雪第一次主动亲吻他,主动抱着他。

    在瓶瓶十岁的时候,他们捡到了第二个弟子。

    二弟子叫朔方,比瓶瓶还大两岁,他外出玩耍回来,发现整个村子都没有了,被夷为平地,只有他一个人,一路哭着走到山里,被瓶瓶大师姐捡回来。

    凡人的命运如草芥一般,全看上位者和运气过活。

    两个弟子长大以后,瓶瓶留在了山上,每隔几天下山一趟,隔三差五带一个徒孙回来。

    镜山宗在她手里人数越来越多。

    朔方学成下山,数年之后回来,再也没有下过山。

    他在那几年打听当初覆灭村子的罪魁祸首,报了仇。

    初初扬名,想了想放弃了闯荡修真界。

    他发现那些人的本事还没有他的两个师尊高,但连师尊这样有本事的人都不愿在修真界待,那样的修真界大抵是没什么意思的吧。

    还不如和瓶瓶师姐一起带徒弟。

    功名利禄,长生不死,不如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开心。

    瓶瓶成了镜山宗第二代掌门后,温泅雪终于不用养孩子了,他自己总还看着跟个温室里懵懂的孩子似的。

    温泅雪专心种药草养花,和最重要的被君罔极养。

    瓶瓶和朔方结为道侣了。

    君罔极开辟了一条新的主峰给他们住,还有他们捡回来的徒孙们。

    镜山宗原本的旧址,依旧只有他们俩。

    晚上,温泅雪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君罔极从外面走进来,摸摸他的头。

    温泅雪抬眼望着他,乖乖等他来亲自己。

    在君罔极亲吻,离开的时候,他轻轻拉着君罔极的衣袖,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好奇说:“他们说结为道侣就可以双修。双修是怎么修的,你会吗?”

    第156章 双标龙傲天和竹马天下第一好36

    “……双修是怎么修的, 你会吗?”

    “会。”君罔极说。

    温泅雪望着他的眼睛,那浅灰色的眼眸仍旧是澄净的,像旧日的月光, 心无旁骛, 专注唯一。

    好半天,没有声音。

    只有窗外微风虫鸣。

    温泅雪乌黑纯稚的眼眸微蹙, 委屈又无辜望着他,微微抿唇。

    就像想要糖果,但只能乖乖等对方给他,如果对方不给, 他也毫无办法。

    春夜湖泊一样的眼眸里, 水波潋滟, 是星辰含露。

    君罔极静静地注视着他。

    温泅雪的美纯真至极, 像初春夜色的雪,像表面清澈的河流,唯独不是真的不谙世事,无欲无求。

    他像是沙漠里被好好保护珍藏的一片初雪,沙尘之中一望无垠的清澈圣泉。

    是圣人最后的一块心魔, 是苦行者唯一眷执的一片绿洲,是无情之人对世间最后一点温存。

    牢牢吸引着人的心神,引人怜爱,引人保护,引人猜测,也引人占有……神魂颠倒, 色授魂与。

    温泅雪乌黑的眼眸莹莹清澈, 漫不见底, 过于纯粹而显得神秘:“我对你没有吸引力吗?”

    他是清水, 君罔极是漫过清水的山石。

    他是春雪,君罔极是无星无月的夜色。

    君罔极的手捧着他的脸,低沉的声音清冽干净:“你对我的吸引,胜过一切。”

    胜过呼吸,胜过饥饿。

    他低头,亲吻温泅雪的唇,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从前的亲吻,是温柔小心的亲近、安抚,像亲吻一朵花、碰触一片雪,是给予和保护。

    这一次的亲吻,是克制地索取,是珍藏了许久的糖果,按捺着贪婪和渴望,小心翼翼地品尝一口甜味。

    一寸一寸描摹吮吻唇瓣,从唇角到唇珠。

    轻轻含着唇珠,舌尖沿着微启的唇齿似有若无的侵入。

    碰触,然后退却,又更深的纠缠。

    冷清引退的克制,和侵略占有的狂热,此消彼长。

    一时清醒退却,一时沉沦强硬。

    爱欲是那样的,让爱意战栗理智失控,混乱的、自私的、欢愉的、贪婪的,一起涌上。

    让理性退居,野兽复苏。

    不知道那是对那个人的爱意泛滥失序,还是出于放任自己的爱意。

    “你不想要我吗?你对我没有欲望吗?”

    怎么会没有呢?

    一直都有。

    饥饿快死的时候最后一个馒头,和温泅雪,选温泅雪。

    沙漠渴死之前的水源和海市蜃楼,如果海市蜃楼里有温泅雪,选温泅雪。

    活着当然很好。

    长生也很好。

    权势,财富,世间所有美丽的一切,都很好。

    他在漫长跋涉的旅途,曾经见识过一切,一切唾手可得。

    那天边的人,才是遥不可及、虚无缥缈的梦。

    但,他选梦。

    活着,财富、权势、强大,一切,但如果没有温泅雪,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

    他这样爱他,胜过生存、胜过名利、胜过一切生灵至高无尽的贪婪和欲望。

    怎么会想……只是看着他?

    一切极致的爱,都会想要融为一体。

    爱人,如同爱唯一的神明和信仰。

    想要把自己献祭给对方,灵魂和身体,化作光化作热,魂灵和血肉,全都交付。

    温泅雪躺在床上,手指轻轻在君罔极的唇上,细细描摹过。

    那紧抿线条冷淡的唇,这样温柔热烈地亲吻过他。

    君罔极任由他的手指抵着唇,俯身下来。

    欲望在温泅雪的眼里是雾蒙蒙的,像梦里的湖泊河流,沁着溶溶的清浅的温柔纵容。

    在君罔极的脸上,却始终是冷清干净的,像寂静的大海夜空。

    是猛兽,是无机质的礁石。

    海底一样淡漠的眼底,清明不复存在,连混沌也是澄净的。

    他的侵略、侵占,一切攻击性的锐利,都带着一种无我的献祭。

    好像不是占有,而像是把自己世界的钥匙和心门,无条件摊开,让对方住进去。

    温泅雪抱紧他的脖子,轻轻咬他的肩。

    他抱着君罔极,像抱着孤僻的却唯一黏他一人的大猫。

    是蔷薇缠上了锋利的刀。

    他拥抱过君罔极无数次,无数种姿势和情景,唯独只有这一次体会到,对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

    三百年是短暂的,如果漫无目的,只有空虚和不甘。

    每一日都希望是最后一日,每一日都一样,三百年便像三百天。

    三百年是短暂的,如果每天都有想要做的事,如果每天都怀抱着爱和安宁。

    每一天都觉得不够,每一件事都是重要的,连靠着彼此看夕阳和水面发呆,都觉得不厌烦。

    但,总有结束的时候。

    事情总是那样的,无论相隔多久,该结束就要结束。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温泅雪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君罔极。

    无论多少岁的君罔极,身上都有一种让人辨不清年纪的清澈和寂静。

    好像独自一人活了很多年,经过了沧海桑田,好像未经多少尘世永远冷锐清醒的少年。

    镜子静静从露台旁的水面浮出来,没有作声。

    温泅雪托着侧脸,微笑望着远处饲弄他养得草药的君罔极,眼神温柔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