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罔极轻声认真地回答:“很喜欢你,最喜欢你。”

    温泅雪笑了,他倒在床上,连同君罔极一起。

    世界本就是黑暗的,但他用被子蒙着他们,世界就是黑暗但温暖的。

    他在这安全温暖的黑暗里,伸手触摸君罔极。

    摸他脸的轮廓,摸他眉峰的骨,摸他好看的鼻梁和总是紧抿的薄唇。

    有时候用手指,有时候用唇。

    摸他线条好看的下颌,摸他的喉结。

    他颈窝的锁骨盛着温泅雪的呼吸。

    温泅雪闭上眼睛睡着了。

    君罔极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神情是寂静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像是伪装成礁石的怪物,栖息着一株雪蔷薇。

    怪物很喜欢,想要拥抱,拥得很紧很紧。

    但他知道,花是不能用力去抱的,会揉碎。

    只能小心翼翼地圈在怀中。

    他和他的渴望相悖对峙,渴望着至少一次,不管不顾地拥紧那朵蔷薇,一起月光一样碾碎。

    但是不可以。

    等温泅雪入睡,君罔极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关上。

    即便是怪物,是冥河之底的白骨死物,他也希望蔷薇一直开。

    君罔极走入黑暗,沿着白日他跟着温泅雪在屋脊之上走过一遍的线路。

    他一直跟着温泅雪,确保保护着对方不被任何人伤害。

    但是,他发现他好像只保护了温泅雪的命,没有保护得了温泅雪的心。

    他现在去补上这个缺漏。

    ……

    夜半,更漏到五更。

    行渊突然醒了。

    他一向睡眠很好,从来一觉到天亮,极少才会做梦。

    但他现在醒了,而且是从沉睡里毫无预兆直接清醒。

    他不知道,但直觉让他坐了起来。

    然后,行渊发现世界很静,死寂一样的静。

    这样死寂的凝固的黑暗里,屋子中间坐着一个人。

    第175章 龙傲天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一切15

    几息之后, 行渊的视线熟悉了黑暗,他看清了屋子里那个不请而来的不速之客。

    认出对方的那一瞬,行渊露出一丝惊讶。

    一个普通的侍卫。

    不, 对方不见得很普通,玄桅说过这个人很强, 不久前单枪匹马留下了日宗所有的刺客。

    但不知道为什么, 行渊潜意识忽略了这个……似乎名叫君罔极的人,像是这个人一旦不出现在自己眼前,就完全想不起对方的存在。

    当君罔极找上门来, 在这一瞬,行渊才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忽略有多不正常。

    行渊:“你究竟是谁?来了多久了?”

    他说着站起来, 不动声色做好迎战的准备。

    君罔极没有动,礁石一样坐在那里:“有一会儿。”

    行渊心头一惊。

    对方来了有一会儿, 自己却浑然不知。

    不过,他又微微放松, 因为对方来了有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坐在那里, 并没有展露出太大的敌意。

    行渊:“那么, 你所来为何事?”

    黑暗里, 君罔极的声音冷冽而低哑, 毫无起伏波澜:“他不喜欢喝酒,你让他喝酒, 他会不开心。”

    行渊明白了, 这个人是为温泅雪而来的。

    他扬了一下眉, 微笑着眼神却冷:“这与阁下又有什么关系?阿雪是我弟弟, 你只不过是一个我为他找来的侍卫, 有什么资格教我如何对他?”

    君罔极的声音还是没有情绪, 更没有分毫被激怒的迹象:“我看了你的记忆。你撒了谎。”

    行渊皱眉,看了记忆是什么意思?邪性的话语。

    他嘴上不紧不慢道:“哦,我撒了什么谎?”

    君罔极:“你的记忆里,你对他并不友好,你们是敌人,不是亲人。”

    君罔极的确来了一会儿了。

    无论温泅雪去哪里,君罔极都会远远跟着他。

    宴会没有发生什么。

    喝酒,斟酒,聊天。

    但是,当温泅雪回来,醉了的样子,说着撒娇可爱的话时,君罔极才意识到,温泅雪好像不开心。

    他不了解人类,他只了解温泅雪。

    温泅雪在人群里是疏离冷淡的,他的世界和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如同静谧无风的湖泊,神秘,不透露丝毫情绪。

    只有拥抱的时候,君罔极才能感觉到他真实的情绪。

    他不开心。

    他不喜欢宴会。

    所以,君罔极来找行渊。

    他想从行渊的记忆里看一遍宴会上的温泅雪,想知道是什么让温泅雪不开心。

    他不只看到了宴会,他还看到了行渊记忆里全部的温泅雪。

    传闻中的被放逐在寒天之境的温泅雪。

    十五岁的温泅雪。

    行渊旁观的视角里,敌对的温泅雪。

    温泅雪叫行渊哥哥,但温泅雪失忆了,而实际上行渊并不是温泅雪的哥哥。

    君罔极明白了。

    行渊对温泅雪说,假装欺负,实际上这是真的欺负。

    他们在欺骗他。

    行渊瞳孔微震,他没有想到,君罔极所谓的看了他的记忆,竟然是真的字面意思的看他的记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般人怎么会这样诡异的能力?

    君罔极望着他,眼底毫无生气:“你欺负他,你死。”

    行渊闻到了水的气息。

    空气变得很潮湿。

    他看到房间的门窗开始出现大量的水汽、水珠,眨眼间,泉眼一样的细流从无数地方灌入进来。

    天花板、地板、墙壁,整个房间变成了一方水池。

    行渊立刻去试图拉开门,但他只拉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看到窗外并不是院子,而是高达百丈、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河水。

    ……

    ……

    温泅雪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像个惊弓之鸟,四面八方都是敌意。

    毫无理由的刺杀无处不在。

    他没有任何能力,但没有能力的他却好几次在危险时刻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力量,杀死了很多强大的对手。

    这让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畏惧,畏惧又敬而远之。

    他的身边永远是空的,人们远远绕开他,没有人敢直视他,走近他。

    连他的父亲也是一样,一边夸赞他除掉了月宗的敌人,一边眼底露出隐藏不全的忌惮和恐惧。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眼睛被黑色的纱布蒙着,整个人在烛光下散发着朦胧的白光。

    梦里的自己好像是分裂的,他明明心底害怕那个人,身体却表现得依恋着那个人。

    “你做得很好,你没有错,有我在没有人会杀得了你。”

    那个人这么对他说。

    但是,在梦境里他还是被那个人背叛了。

    被刺了一刀。

    黑纱落下,对方温柔微笑,金色的眼神居高临下是冷淡的。

    “抱歉。”这样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