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汇聚成的月亮,只笼罩在一小部分人手里。

    成千上万无边无际的花海,只给一小部分人所有。

    看人们为了争夺美丽,彼此倾轧,杀戮。

    悲剧,碾碎。

    谁创造了这样的世界?

    是神,是爱?

    让一个人死,用杀,还是用爱?】

    《幽冥之地》

    ……

    温泅雪躺在床上。

    行渊将末月驱逐出去,确保对方离开,他面无表情关上门,扫视一圈屋子。

    周围没有燃起的香,没有任何可疑的香囊或药物。

    和那本书所写不同。

    但他还是开了一小点窗,留出通风换气的地方。

    做好一切,他才缓缓走到床前。

    温泅雪还躺在那里,微微歪着头,像是进入恬静的酣眠。

    行渊静静地看着,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一缕头发搭在温泅雪的脸上,他下意识想伸手拨开,但顿了顿又收回了手。

    许久,他转身背对着对方,坐在只挨着床尾一点的地方。

    像一柄矗立在此的,主人的一柄剑,一把刀。

    随时斩向任何一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就只这样吗?这样就满足了吗?”

    声音忽然响起,在身后。

    行渊立即回头望去。

    本该饮了药物熟睡的温泅雪,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侧脸,散落的鸦色长发修饰着那张脸,那张神色总是显得纯真蒙昧的脸,露出春水漫开一样的浅笑。

    不是纯稚的孩子,是温柔而成熟的美人。

    微微弯敛的眼眸,含笑望着他。

    像纵容、像宠溺,像莹莹的星光点亮夜色静谧的湖水。

    行渊的脸上没有表情,只眼神沉静专注望着他。

    心无杂念,心无旁骛,所有想法都简单,都在看他的眼里。

    温泅雪对他伸出手,温柔在眼里漫开:“你不欺负我吗?”

    行渊怔然望着他,这句话他第二次说。

    温泅雪缓缓笑了:“在想,这句话是对行渊说的,还是对君罔极说的吗?”

    行渊:“不会。”

    他当然知道,温泅雪是对谁说的。

    温泅雪唇微抿,眼里的笑容弯弯,望入他眼里心里:“是,只属于我的猫。你看见我的猫了吗?”

    因为饲养者在叫他,那只大猫于是解除狩猎状态,从凛然危险,化作柔软无害,走回饲养者身边,将脑袋低下去,低到饲养者的掌心下。

    饲养者抱着他不听话的野兽,他的大猫。

    温泅雪抱着变回他原本样子的君罔极。

    君罔极:“什么时候认出的?”

    行渊开口对末月说“出去”,他就睁开了眼睛,认出那是他的猫。

    温泅雪:“刚刚,不帮我拨头发吗?”

    君罔极抿唇:“是别人的样子,不想碰到你。”

    他走到温泅雪身边的时候,也保持着行渊的样子。

    直到温泅雪触到他的那一瞬,才变回了他自己。

    大猫是嫉妒心很强的猛兽,虽然表面很乖,淡漠,无欲无求,但贪心、嫉妒又狭隘。

    希望,即便饲养者摸着的是自己,也是原原本本的他自己,而不是装成兔子、老虎、或者大象的他。

    哪怕饲养者不会混淆,也不可以。

    温泅雪笑了,湖泊盈满了春日天光,微风盈盈,无边花开。

    “可是,”他摸着君罔极的头,抚着他的脸,望着他浅灰色清澈沉寂的眼睛,“你不欺负我,就不像了。别人会欺负我,我只允许你欺负我。”

    他本就和君罔极很近,近得得很轻地说话,即便那样,彼此的气息也互相交换。

    没有一个饲养者这样看着自己的猫,可以忍住不亲亲他。

    于是,他亲了亲猫猫花的脸颊。

    “啊,说错了话。”

    亲亲他安静的眼睛。

    “你欺负我不叫欺负……”

    看他默默被亲的表情一眼,又亲一下他的眉心。

    “……叫爱。”

    再亲一下他好看的鼻梁。

    “只准你爱我。”

    亲他薄唇下的下颌。

    “因为我也只爱你。”

    然后,分离的时候,那只温顺默默被亲的大猫终于抬头,来亲吻他了。

    微抿的薄唇小心翼翼地和他的唇相碰。

    温泅雪微笑着闭上眼睛,分开了唇齿。

    仰着脸等那个人来亲他,爱他。

    双手环抱着他的猫,他唯一的爱人,滚进暖暖甜甜的被子里。

    滚进爱河里。

    你出现的一刻,我多么开心。

    像做了噩梦,梦里的鬼影扑过来,撑住了身后倒塌下来的墙壁,黑暗里响起爱人的声音。

    “不用怕。”

    不是来要他命的鬼,是来爱他的神。

    虽然他不能发出呼救的声音,他没有被教过求救,不知道该如何求救。

    已经来不及,已经在沼泽下沉。

    但那个人听到了他心底的声音,已经在救他了。

    ……

    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他后悔了,让那两个人反目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天衡跌跌撞撞跑回来。

    “滚开!”他说。

    冲开守在门口的人,冲进院子里。

    然后,僵在那里。

    烛火微光映照在白色的窗纸上,看到上面模糊的剪影。

    没有人影,只是像海浪一样被影。

    他听到了夜色里,细微的声音,被咽下去,像梦里的微语。

    天衡跪坐在地上,死死抓着地上。

    抓出五指的血痕。

    他垂下头,闭上眼睛。

    是在梦里啊。

    他没有骗那个人,他喂那个人的药,是会让那个人想起从前,想起一生中最美好最爱的人。

    梦里欢愉。

    但那个人并不知道,现实和梦是相反的。

    他梦里所爱的人,将他送给别人。

    只为了冰冷无情的谋划,和阴谋。

    ……我不后悔,我绝不后悔。

    他跪在地上,心如刀绞,死死抓按着地面。

    他好像在叫你的名字。

    ……他痛苦吗?

    他以为是你,所以并不,甚至是欢愉幸福。

    他以为自己被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