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一切意外,元天神君造了一个世界。

    君罔极是绝无可能进来这个世界的。

    本该是如此。

    元天神君怎么可能会放一个修行者入他的世界来?

    但君罔极却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元天神君在命盘了看着,第四世结束,第五世未曾来的那段时间。

    那个叫君罔极的人,竟追来了忘川。

    他只是一介修士,并未飞升,忘川生死之界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可他就是来了。

    无舟渡他,他御剑过河。

    河中执妄魑魅拦路,他一剑斩起波澜。

    不仅如此,他竟然看穿了元天神君在忘川设下的布置。

    看穿了一部分亡魂被抽调去一个界中之界。

    元天笑了,死死盯着他:“你要如何来?”

    这个世界除了元天神君自己,只有亡灵才进得来。

    但是,下一瞬元天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君罔极无法进来此界之后,对方面无表情扔下了自己的剑。

    剑沉入奈河之底。

    他亦放任河中魍魉执妄,将他拉下去。

    忘川之水,销骨化魂,千年修行旦夕消弭。

    “你竟然……”

    那个人竟然为了进这方世界,甘愿毁去仙骨,销去修为,化身亡魂。

    亡魂抛却一切纯净散发白光,毫不犹豫随着那抽调魂灵的神君召唤,遁入那方小世界中。

    为了寻一个人的来世,他竟然半点不怕自己从此以后浑浑噩噩,忘掉前尘往事,永坠轮回之中。

    他凭什么这么肯定,舍弃己身,忘却前尘,他就一定还能再次找到那个人?

    他凭什么,不怕?

    那个人根本就不记得他。

    凭什么没有一丝一毫迟疑犹豫畏惧?

    他与那个人之间,世世情薄缘浅,连他也忘却,也许便再见不识,他凭什么不动摇?

    元天许久坐回 的椅子上,犀利冷漠的长眸里有泪有偏执。

    但 想起,那个人毫不犹豫削骨拔魂的一刻,神情死寂孤绝,比他更冷漠更偏执,更疯更狂。

    输了。

    若是 ,可能做到这一步?

    能,但 不敢, 不信若是换作 忘却前尘,还能与那个人结缘。

    和他的缘,本就是 杀他四世,欠下因果逆天而为强求来的因果。

    这因果,如今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要如何,抢过那个人?

    元天望着忘川魂莲里沉睡的温泅雪的魂魄。

    “这是你我最后一世的缘劫,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度你?阿兄只是想让阿雪,脱离轮回之苦,获得长生……永远陪在我身边。”

    ,已全无把握自信。

    “第八世如何命运,便由你亲自来为我们安排。”

    想不出让温泅雪斩情断爱修无情道的法子,那便由温泅雪……自己亲手设计。

    第211章 龙傲天他修无情道9

    漫天星河, 莹莹清皎。

    仿佛伸手便可掬捧。

    露台上的人乌黑的眼眸,清如旷野湖泊, 却不见星河映入。

    “怎么还不休息, 在看什么?”

    元天从屋内走出,轻声问询。

    温泅雪回眸看向他:“哥哥这么晚怎么也没有睡?”

    元天注视着他,像是日日都见, 却像是久别重逢,那样久久不能移开的专注,笑着眉心却忧郁:“哥哥有些事困扰, 想请你帮忙。”

    温泅雪静静望着他:“什么事?”

    漫天星河美得叫人恍神,元天却只一瞬不瞬看着温泅雪那双乌黑纯粹得仿佛没有焦点的眼睛:“我有一个朋友, 想要让他斩情断爱修无情道, 可是一次又一次失败,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想让你帮我想一想,该如何安排他此世的命格,才能让他顺利入无情道。”

    温泅雪望着他:“哥哥为什么一定要让那个人修无情道?”

    元天深望着温泅雪的脸, 过分幽静美丽的面容,像是忘川河中凝结的魂莲, 是一生所执凝结的美好。

    除了凝结出魂莲的人, 任何人都只可远望,不可触及。

    那样的美丽,却不属于自己,叫人怅然。

    元天勉强笑了一下,温柔地说:“因为只有这样, 那个人才能不再受苦, 永远陪着哥哥。”

    温泅雪静静望着他, 片刻:“我知道了, 我帮哥哥写命格。”

    元天:“多谢。”

    他拿出准备好的纸笔,铺在露台边沿的木台上。

    星河明如清昼,无需照亮便可看清。

    温泅雪提起笔书写着,元天就站在他身边,负手而立默默注视着他。

    温泅雪自己书写的命格,当是万无一失了。

    他感到心安。

    写完了,温泅雪将纸递给他。

    元天接过看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这……”

    他望向温泅雪,他知道以温泅雪的性格,是不会跟他搞这样的恶作剧的。

    可是命格所写,实在……

    温泅雪乌黑的眼眸静静望着他:“怎么了?”

    元天:“你是否听错了,我要的是让那个人修无情道,而不是……不是有情!”

    温泅雪仍旧望着他:“哥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还是想要无情道?”

    元天执着地凝望着温泅雪,声音沉定:“你不明白吗?我已修得无情道,你……他须得也修无情道,如此才能长长久久与我相伴,再无轮回之苦。”

    温泅雪的眉眼从始至终静如夜色湖泊,望着元天的眼神像初春坠入湖泊的落雪,对世间的一切消融和新生,都不意外,都不在意,清冷的温柔:“不明白的是哥哥,无情道从来都不可能是什么至高成神的道。哥哥想要温暖,想要爱,想要陪伴,想要长长久久……无情道是缘木求鱼。”

    元天断然:“不可能。你错了!”

    是与天道一起诞生的第一位神, 怎么会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强的道法。

    元天:“天道无极,荣枯自然,成住坏空,从来如是。更不会执于任何,生死情爱、善恶正邪,什么温暖什么救赎,只有人才会这般想。”

    温泅雪听了,眉眼神情却仍旧宁静温和,甚至更温和,望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无情道才是至高之道,那,哥哥与我就不该在这里。”

    他抬起手,轻慢地指着头顶漫天星河:“这个世界有无数的荒星,那里随便一颗星星上,都没有生死情爱,没有善恶正邪,没有温暖救赎,没有人,没有生命。只有永恒不变的荒芜,神明要历劫,要修无情,为何不去那里,要来人间?到人世中?”

    元天:“……我生来便诞生于此,天道也是。”

    温泅雪静静望着他,像看一颗从不发芽的种子:“如果最强的是无情道,那里每一颗荒星都会是最强的。但为什么天道和第一位神明,却诞生在这颗满是生死荣枯的星星上?如果无情道最强,为什么人是万物灵长,石头草木却不是?是因为石头草木比人更多情才更弱小的吗?”

    元天狭长犀利的眼眸微眯,瞳眸轻颤了一下:“这些若是要答案,自都是有的,你是要同我论道吗?”

    从古到今,便是人类自己都有许多解释可以回答。

    温泅雪却问:“哥哥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吗?”

    元天一怔。

    太长了, 存在这个世间的时间,那样的漫长无垠,应是记得,却又怎么能记得清楚分明?

    好像有意识起, 就已经存在了。

    温泅雪:“如果对万物无情,无有所执所爱,存在或者消失就都是一种漫长的等待死亡的状态。存在也好,消亡也罢,一切都是一样的,那又为什么要诞生天道?诞生神明呢?”

    元天不语,星河之下, 仰头望去,第一次如同人一样去回想,自己究竟为何诞生,因何而来。

    人类渺小愚钝,不知道自己从何来往何处去,但神明不该如此。

    该无所不知。

    可 ,不知道。

    仰望星河,那些美丽荒芜的死去的星辰。

    温泅雪的声音,如春夜无声消融的雪河:“是因为天道有情,所以哥哥诞生了。”

    愕然望着温泅雪,不知所措:“不,不是的,你说得不对……”

    这和 的认知是错误的,相悖的。

    温泅雪的眼眸温柔:“天道若是无情,就不会有生命。就该从始至终都是荒芜,就像那些星辰一样。哥哥诞生的时候,这里应该和头顶的星辰是一样的吧,荒芜死寂,什么都没有。”

    元天回想着, 是见过荒芜死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