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出了酒店,肖慕清站在夜色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烟。

    四月初的夜晚,带来一丝微凉的风,初春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摩挲着,奏出一篇乐章,温柔又缱绻。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被接通,男人磁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周特助,你帮他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有些债,我们是不是要算一算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肖慕清兀自扯了扯唇角,随即上车,打了火。

    心头上那根刺,无论如何,不管最后留下多大的伤口,也要把它拔掉。

    不然,他睡不安稳。

    他们之间不管是孽债还是缘分,也该到这儿了。

    半个小时后,那辆黑色的卡宴,开进了梁家别墅。

    周康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衣,恭恭敬敬的候着他。

    “小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肖慕清“嗯”了一声,抬脚,迈进了那幢别墅。

    10岁那年,他被肖珍牵着手,踏进了这座光怪陆离,看起来金碧辉煌,实则布满暗涌的房子。

    高中毕业那天,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什么都没拿,孑然一身,消失在这里,再也没踏进来一步。

    现在,肖慕清27岁。

    隔了快要十年,这房子没怎么变,就连家具和装潢还是从前那个样子,却又感觉,有什么东西,悄然无息的,消失了。

    大概是那个,作恶多端的,同父异母的,血缘上的哥哥。

    饶是肖慕清从未承认过。

    他一笑,踏上楼梯,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进过这里。

    每一次,都只是匆匆路过,也不会去看里面到底是谁,在谈论些什么。

    梁清远坐在轮椅上,头发白了一大半,面容松弛,眼皮耷拉着,活脱脱一个病态的,快要死去的人。

    肖慕清懒懒散散地倚靠在墙上,垂眼看他,声音玄寒,“呵,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用身体找借口了?”

    梁清远面部抽搐了一下,随即抬手猛地敲了下桌面,像是用尽浑身的力气似的,“肖慕清,你是不是疯了!”

    他一笑,尾音都扬了起来,不甚在意,“嗯,我回来那一天,就已经疯了。”

    中年男人愤怒地抽了一下嘴角,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愠怒,“你为了个女人,搅得梁家不得安宁,还要把我也赔进去,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肖慕清走上前,臀部倚在书桌上,长腿一伸,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在他眼前打了火,“那要先问问,梁先生都对我的女人做了些什么事。”

    梁清远被烟雾呛了下,随即侧头咳嗽了起来,“我,我对她做了什么事,我不过就是不想让她回来而已!”

    男人一笑,面容有些冷,看他的眼神带着一股子森然,“单单是这样?我帮梁先生回忆回忆,你好像,还想要她的命吧?”

    后面几个字,肖慕清几乎是舔着后槽牙说的。

    “那又如何!她不是没死!”

    肖慕清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好像终于知道,梁润泽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性格,是像了谁。

    哦,怪不得是他的儿子。

    他侧过身,朝他脸上猛地呼出一口烟,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仿佛睥睨众生的帝王,声音淡漠,像是包着一层冰霜,“嗯,她没死,但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只要一想到,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上,又被梁清远亲手夺去,肖慕清的身子就开始发颤。

    那是他和戚琦的孩子。

    如果没有梁清远,他不会走,那个孩子会如愿的生下来,他会给他一个幸福的家,一个见得光的,堂堂正正的身份。

    那是,他的孩子。

    梁清远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只是想找人教训戚琦一下,并没有想过,那时候戚琦怀孕了。

    而戚琦住院之后,他也并没有让周康衍打探过她的身体状况。

    这么想着,梁清远冷哼一声,抬眸看他,“怎么,想让我偿命?”

    肖慕清一笑,那笑容像是从地狱里淬炼出来似的,凉飕飕,又带着一丝讥讽。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瑞士军刀把玩着,似笑非笑地,“嗯,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他一顿,冰凉的刀刃在梁清远脖颈处贴了贴,“但是嘛,我们家丫头说了,不能为不值得的人浪费生命,我嘛,就不动手了。”

    他说完便把那把刀扔回桌上,抬眸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站直了身子,“剩下的话,你和警察说去吧。”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书房。

    第368章 蓝发

    这会儿周康衍还是站在门口,仍旧是刚刚那副恭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