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见,温琴心知道自己该福身行礼,可上回宫宴,六公主咄咄逼人的情形,恍如昨日,她双腿僵住,有些不听使唤。

    六公主看见她,顿住脚步,隔着不远的距离,凝她半晌。

    是要怪罪她失礼吗?

    温琴心面色发白,悄然捏捏腿侧,略垂首,正要强迫自己行礼,却听到一句:“对不起,温姑娘,本宫向你道歉。”

    什么?

    温琴心愕然抬首,却见六公主已侧过身,踏上另一辆由玄冥卫看守的马车。

    “曦妹妹。”温琴心拉住温曦的手,侧眸向裴璇道谢,“多谢裴小姐!”

    裴璇反应不过来,眼神有些呆愣,笑得略显尴尬:“我也没帮上忙,幸好是虚惊一场。往后,温姐姐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目送她走后,天色已不早,彩霞漫天。

    温琴心和温曦坐上马车,温曦面色苍白如素,垂眸无声绞动手指,颇有些失魂落魄。

    “曦妹妹。”温琴心伸手,给她些许温暖,嗓音轻柔,不带任何压力地问,“今日发生何事?”

    车厢内寂静无声,车帘外,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格外热闹。

    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外头喧闹声远去,温曦抬眸,眸中噙着泪:“蓁表姐,我今日方知,六公主同我交好,是因为她喜欢我哥。”

    她嗓音哽咽,泪水坠下。

    耳畔响起六公主那一声道歉,温琴心睫羽微颤,先前,六公主无故厌恶她,又强令她在宫宴献舞,也是因为公主喜欢温旭吗?

    可是,温旭早已成亲,又是那样徒有其表的伪君子,哪里值得?

    “我入宫去看公主,公主换了衣衫,要我带她出宫,她要亲自去大理寺见我哥。”温曦捏着帕子拭泪,抽噎两声,继续道,“她躲在一旁,让我按她吩咐问我哥。”

    “我告诉哥哥,六公主为了救哥哥,被皇后娘娘禁足,请哥哥想办法救救公主。”说着,她话锋一转,泪水涟涟,“可是他不仅不在意,反而说公主没用,白费了他从前的心思。”

    温琴心恍然大悟,世上竟有人白衣如仙,却心黑似炭。

    从前,温旭一定做过什么事,故意吊着六公主的心思,想利用对方的身份。

    可怜六公主第一次心仪的,竟是这种人!

    回到内院,她心下仍感慨,想到六公主的道歉,也想到李氏时常哭红的眼眶。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心口一颤,茫然无措。

    六公主是被温旭引诱蒙蔽,可她明知大人只拿她当替身,却在大人面前屡屡失态,又是为何?

    珍珠去备水给她沐洗,琉璃立在身侧,替她摘下发间珠翠,指尖触到她耳畔时,忽而动作一滞:“小姐,少了一只耳珰。”

    闻声,温琴心微微侧脸,往镜中望望,确实少一只。

    “罢了。”温琴心摘下另一侧的耳珰,放回妆奁。

    掉在湖里或者水榭都有可能,她总不能请裴璇帮她寻一只小小耳珰。

    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嗓音含混,“先沐洗。”

    小山水阁,裴砚捏起一枚耳珰,同烟紫色绣玉簪花的丝帕一道,放入锦匣。

    耳珰下南珠有花生仁大,静静躺在烟紫色丝帕上,珠辉莹莹,让人无端忆起它坠在佳人耳畔的绮丽风情。

    “大人。”青锋进来,递上一只蓝底象牙白团花锦盒。

    裴砚接过锦盒,起身往外走。

    “大人,外面请罪之人,还请大人示下。”青锋望着他背影,心想他大概忘了,硬着头皮开口。

    “先跪着。”裴砚握着锦匣,穿过连绵水声,很快消失于暗夜。

    走出屋外,众人面色煞白,眼神殷切,是死是活,好歹给个准话呀。

    青锋挠挠头,别开脸。

    大人要去找温姑娘,那才是眼下十万火急的大事。

    第20章 画册眼帘被喜帕遮住,她什么也看不见……

    冰盆中化开浅浅水液,液面极轻地晃荡一瞬,随着皂靴落地的轻响,又恢复平静。

    裴砚踏着地砖,扫一眼绣莲塘鹭鸶的落地绢屏,模模糊糊映出屏风后纱帐内的剪影。

    屏风侧花几上,粉莲红蓼静静养在花觚中,驱蚊草的香气被浅浅荷香掩盖。

    略垂眸,望一眼手中锦盒,裴砚举步绕过屏风。

    湖水蓝烟帐中,她拥薄薄紬衾侧卧,面朝里,身形迤逦纤婉。

    墨发仅由一根金簪挽成松髻,如云似雾松松委于如意枕上,露出墨发下细腻如雪的颈。

    烟帐微动,他展臂将锦盒放在她枕边。

    正欲起身,却见她身形动了动,翻转身子,睡姿转成平躺。

    裴砚定住身形,一动不动凝着她眉眼。

    她眼皮不安地颤动,须臾又睡熟,里侧手臂不知何时抽出来,置于薄衾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