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错了,又好像没错。

    其实穆川会是那样的状态,沈慕予突然就了解了。只是了解归了解,他们到底还是敌对的一方。

    可惜了,他们不能是友人。

    帝释音闻言则是笑了笑,其实他们说的,她都懂,也都明白。可是呢,修真界那群伪君子不懂,也不明白。

    他们高高在上的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总是定义魔族是邪恶的一方,殊不知他们才是真正的邪恶,真正的腐朽。只是他们魔族向往和平,想要讲和,可对方却非要自以为是的要替天行道替正义行道来攻打他们。

    他们魔族讲和,他们修士却要战争。

    说来也可笑,他们的角色和立场,居然是反着来了。是不是很可笑?

    “那就如你们所愿。”帝释音拍板定论,“若修真界的宗门势力攻打过来,我们首先要讲和。对方要是不答应讲和,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们魔族从来不惧怕战争,也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不讲和,打!”

    “不讲和,打!”

    “不讲和,打!”

    “魔尊圣明!魔尊英明!”

    现场气氛很高涨,也很热烈。搞得沈慕予也跟着激动起来,跟着热血沸腾起来,差点儿没跟着叫出来了,还好他忍住了。

    只是这时候,他偏偏听到旁边的徐景淮叹了一口气。

    他蹙了蹙眉,问:“师兄你为什么要叹气?”

    徐景淮看着他,语气沉重的道:“慕予,我们都错了,什么都错了,不该是这样的发展的,事情本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啊?什么?”

    “我说,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因为我们在这个师尊编织的花镜幻境之中跟着的是师尊的视角,所以有些事情,看法一直都过于主观了。”徐景淮道,“而且有一个很致命的关键点我们都给忘了。”

    沈慕予见他神情之严肃,一时之间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忍不住完了咽口水,重复他的话:“很致命的关键点?”“对,很致命的关键点。”徐景淮说,“我们俩都知道这是师尊编织的花镜幻境,但是师尊她自己不知道,她甚至以为自己‘重生’了。她‘重生’了这么多年以来,改变的事情、改变的人只多不少,但是慕予你发现了没有,就算她再怎么改变,这个花镜幻境和历史的发展,却没有任何的不同,只除了……”

    沈慕予只觉得自己汗毛竖起,他忍不住的接下了徐景淮的话:“我妈妈……尊后那边的发展变了,只除了我妈妈那边,只有我妈妈那边变了!”

    正因为沈芷泠那边的事情发生了变化,所以就算其他事情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但是帝释音还是更加的坚信自己‘重生’了,因为沈芷泠那边被她‘改变’了。

    “所、所以,师兄你口中的所谓的‘最致命的一点’是……”沈慕予简直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的猜想不仅太令人匪夷所思,而且还令人毛骨悚然。可徐景淮还是决定把真相摆出来,他坚持往下说:“对,既然师尊的所作所为对历史的发展没有丝毫的改变,没道理就能改变尊后的人生轨迹。既然如此,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沈慕予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冷,但是还是咬着牙要往下听,等着徐景淮的后话。

    徐景淮果然没让他等太久,因为他很快就听到对方道:

    “尊后一直在配合师尊,让师尊误以为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

    惊悚吧?骇然吧?当然惊悚又骇然了!

    “不、不可能吧?”沈慕予已经不敢置信到犯口吃了。

    徐景淮摇摇头:“我们几乎把所有的不可能的都排除了,那么所剩无几的不可能偏偏就是最可能的可能。”可即使如此,沈慕予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如果我妈妈从一开始知道我爸爸想做什么,那么为什么还会任由她胡来?为什么她还要配合她?这不是毫无意义吗?”

    “对我们来说,也许是毫无意义,但是对尊后来说,就不是这样了。”徐景淮叹了一口气,看着帝释音的位置,一时之间有些出神。“那么尊后是怎么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慕予,我想了想,怎么总结也只有两个可能。”

    沈慕予连忙追问:“哪两个?”

    “第一个可能,是尊后也‘重生’了。”没等沈慕予反驳,徐景淮自己却否定了,“不过这个可能可能性太低了。我们都知道这里是师尊编织的花镜幻境,既然是幻境,那便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除了师尊,”他指了指帝释音,又指了指自己最后还指了指沈慕予,“以及我们俩。”

    沈慕予心里紧了紧,他知道重头戏在第二个可能上。但是第二个可能,或许会让他无法接受,可无法接受他也要去接受,毕竟这种事情他没法不接受,他是得非接受不可。这么想着的沈慕予咬了咬唇,然后问:“那第二个可能呢?第二个可能是什么?”

    徐景淮倒也痛快,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道:“第二个可能,是在师尊编织的这个花镜幻境之中,在除了我们三个人是真实存在,而其他的人,其他的事情,甚至是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存在都是假的前提之下,尊后她有了自己的意识,有了自己的想法,以及……那份刻在灵魂上的对师尊的记忆和感情还在,统统都在,造就了这么一个尊后。”

    第92章 师兄,痴狂第十一 9

    闻言的沈慕予怔住了。

    如果徐景淮的猜想没出错的话,如果事情真的像他说的那样的话……那沈芷泠该有多爱帝释音啊?哪怕在帝释音编织的花镜幻境之中自己是假的,是虚幻的,是不存在的,她还是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并且帝释音想做什么,她都一一成全她。

    那么他的父亲,帝释音知不知道呢?

    看着帝释音和其他魔族又开始议论的模样,沈慕予心情一时不是滋味。

    爸爸,你知道这件事吗?

    徐景淮也看着帝释音,仿佛看出沈慕予在想什么一样,他喃喃道:“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到了这种情况,无论是帝释音也好,徐景淮沈慕予也罢,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

    徐景淮叹了一口气,看着沈慕予复杂的神色,没有再说什么。其实他还有一种猜测,只是这个猜测比尊后在这个花镜幻境之中有自己的意识更匪夷所思。

    假使,他是说假使:假使帝释音一开始,从始至终,都知道他们师兄弟俩的存在,一直都能看到他们俩个,那么应该早就明白自己身处的地方是幻境而非真实世界才是,可她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在装傻还是因为什么什么都没点破?

    他也不敢置信这样匪夷所思的猜想,但是他们师兄弟俩跟着帝释音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种种迹象,哪怕再怎么微小,可一开始她的那几句“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还是要遇到你?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中的“你们”就非常的可疑,还有他和沈慕予腻腻歪歪黏黏糊糊亲密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到有炙热视线在注视着他们……还是那句话,排除几乎所有的不可能,但是往往最不可能的可能才是最可能的可能。

    他们师兄弟俩之前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会停留在这个花镜幻境之中出不来,但是现在,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他和慕予,有可以离开师尊编织的花镜幻境的可能!

    他们可能不用死了。

    徐景淮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情就情不自禁的变好。虽然他不怕死,但是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还有很多的遗憾没弥补,他还不是时候死啊。如果可以选择活着,无论什么样他也不想死。

    “还有两天的时间。”徐景淮心道,“两天,够了。师尊,就告诉我和慕予,您的选择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