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

    七人一马乱糟糟地又抱怨又祈求,就连一向稳重的老何头都小声骂了几句官僚主义,直骂的范大人俊脸黑如锅底。

    “就是啊范大人,”余芝眼角微微下垂,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定有办法的吧?就让爷爷奶奶出去一下看看嘛!”

    小孩儿这种柔柔弱弱的口气,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子,叫范大人嘴里的那个“不”,转了好几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去哪?”

    “能去了吗?啊!!”

    余芝开心得跟又买了三套铺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去跟爷爷奶奶邀功,老头老太太也一个个乐得皱纹都笑出花来,个个都夸小余真是好厉害!

    就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范大人的好。

    明明是要靠他的阴气庇护啊?明明是他同意的啊?怎么全成了那个小孩儿的功劳?!

    在阴间阳间游荡了几千年的范无咎,突然体会到了为什么有些小孩,坚决反对父母要二胎。

    他冷着脸看着远处的黑马也嘻嘻哈哈地融入了那个以余芝为中心的圈子,撇撇嘴大喊一声,

    “走啊!就今天半天,还磨磨蹭蹭的就别去了。”

    “奥~~”“换衣服换衣服!”“小柳你把你口脂借我用用。”“冯哥你屋里衣服给我一件”

    “……”

    小院里顿时忙作一团,余芝笑眯眯地站在范大人身边,轻声问,

    “大人,爷爷奶奶们刚刚说投胎?……是什么意思?”

    范无咎冷哼一声,

    “字面意思。”

    “哎呀,大人不要生气了,一起去啊,我今天请你吃海城最贵的餐厅!”余芝眼睛亮亮的,“据说那的厨师是世界上都有名的法国大厨,您去尝尝?”

    “嘁,亏你想得出来,他们都吃不着东西你带他们去餐厅?”范无咎翻翻眼睛,觉得这小孩儿真是傻的可以。

    “你肯定有办法啊,”余芝笑得眼睛弯弯,像只月牙,“你都能让他们像正常人一样有体温,能尝到味道这件小事肯定也能行,是不是呀?”

    “哼,你心眼还挺多。”

    范大人的黑脸听完这两句撒娇似的请求,缓和了那么一点点,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

    “他们是一群被拔除了执念的人。”

    “什么?”

    “你听过人死如灯灭么,”

    范无咎斜靠着槐树,半阖着眼睛看着院子里正在慌慌张张忙碌的老家伙,“他们的烛芯和常人不同,入骨太深,到了该死的时候灯不肯灭,鬼差们带不走他们的魂魄,这些老东西便落到了我手里。”

    “……然后你拔了他们的烛芯?”

    范无咎薄唇微弯,口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温度,

    “小孩儿,你还挺机灵。是,我拔了他们的烛芯收了他们的执念,结果这群老东西被抹除了执念后魂魄不全,连胎都不能投,人不人鬼不鬼的飘荡在这世上。”

    不能见人,不能见光,忘了自己最强烈的愿望,就这么孤孤单单的,不死不活。

    余芝怔怔地觉得心底里有股不一样的情绪突然蔓延上来,范无咎似乎并不惊讶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把他们都带到这来,翻遍了他们活着时候的经历,把那些可能是他们心底里最强的那股执念列成清单,一个一个试过去。”

    他像是自嘲似的笑了一下,“人心真是难琢磨,这几个老家伙最深的执念,我竟然一个都没猜出来。”

    “哈?这么多年了,一个都不对吗?”

    听出小孩儿口气中的不可置信,那口气像在藐视他的智商,范大人脸色微变白眼一翻,

    “不行吗?这不是找你来了?有能耐你试试,白无常做的那个系统,上面那些清单都是我列的,这些老家伙们看过之后也觉得很有可能的,有本事你列一个,你列一个。”

    “别生气嘛,不是在讨论嘛,”余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投胎……对爷爷奶奶来说,是高兴的事吗?”

    “当然,”范无咎像是要找回场子,赶紧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余芝,“你以为这么不人不鬼的活着好受啊,他们巴不得现在就死了。”

    “我知道柳奶奶的执念!”余芝按下心里那股不舍,“她想把渣男骨灰扬了!”

    “……”这么狠吗。

    “能查到苏校长他爸爸埋在哪吗?”她完全不顾范大人的脸色开始默默盘算,“如果在公墓或者陵园的话,就比较好找了。”

    “……别说了,先吃饭去吧。”

    余芝还在想海城几家公墓所在地,还没注意到爷爷奶奶们都已经穿戴整齐,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眼巴巴地看着她和范无咎。

    像极了正在等着春游司机开车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