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嘈杂声和尖叫声那一瞬间都想被按下了暂停,她觉得很冷。

    “爷爷?”

    腿已经没了知觉,只有手指还能动一动。

    她一生下来,父母就离了婚,把她扔给了爷爷,从那之后就再也不见踪影。

    小余芝就被爷爷这么一点一点,用奶粉喂大了。

    终于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她背着小书包,一脸兴奋地要去学校。

    刚好,就这么刚刚好,碰上了一辆失控的汽车。

    她太小了,还不知道死是什么。

    只是觉得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凉。

    她想离爷爷近一些,他都流血了,一定很疼的。

    爷爷好幸苦啊,退休的年纪,又开始养一个奶娃娃,家里条件也不好,只能东家借一点西家借一点的养她。

    眼看就要熬出来了。

    爷爷死了吗?

    她好像看到有个黑衣服的人,蹲在爷爷的面前,跟他说:“齐存厚,时辰到了,你为何不走?”

    你为何不走啊?

    迷迷糊糊的,她看见那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个白净的瓶子,慢慢靠近了爷爷。

    爷爷好像又活了。

    他扭过头来,跟黑衣人指了指她。

    那黑衣人也跟着手指扭过头来看她,“你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伴儿。”

    就在黑衣人说话的那么一个瞬间,短到不能再短的瞬间……爷爷突然爆起,他一把夺过黑衣人的瓶子,朝着她飞奔而来。

    速度太快了,她第一次见爷爷能跑的那么快……连黑衣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爷爷眼睛瞪得就要裂开,他拿起瓶子毫无章法地直接摁进了她的肚子。

    很用力很用力,胳膊上的青筋暴起,鲜血都开始迸裂。

    “齐存厚!”

    黑衣人一脸震惊地站起身,一个闪身就冲了过来,都没怎么动作,爷爷又飞了出去。

    飞得好远好远。

    她有些看不见了。

    “齐存厚!那瓶子里都是别人的魂魄碎片!那是别人的执念!你怎么敢?!”黑衣人眉毛倒竖,一脸暴怒地想要从她身上找回宝瓶,“你怎么敢!你不怕魂飞魄散吗!?糟了糟了,你摊上大事了!”

    余芝眨眨眼睛。

    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淡了许多。

    暴怒的黑衣人,还有满身是血的爷爷,都不见了。

    她又活了过来。

    被救护车从绿化带里拉了出来。

    【还活着!这孩子脑袋撞在路灯杆上都没事,还真是命大。】

    【唉,就是她爷爷当场就不行了。】

    【老头儿的身体怎么能跟小孩比呢,小孩子身子软。】

    【幸亏老头儿反应快,把孩子换出来了,不然这孩子得糟。】

    【唉,太可怜了……】

    太可怜了啊。

    余芝浑身颤抖。

    她转过头去看身边的齐爷爷,牙齿都抖得上下打颤。

    “爷……”

    爷爷?

    那份遗嘱不是真的。

    她没有一个叫王集的父亲,只有一个叫齐存厚的爷爷。

    她本该死了的,是靠着那些挣扎着不肯离开的执念活了下来。

    余芝也想过,为什么会找上她,为什么爷爷奶奶们会说“永远和她在一起”。

    他们留给她最后的奖励,就是这条命。

    他们一起护下来的这条命。

    “爷……”

    她说不出话来。

    三岁以前模糊的记忆逐渐恢复,她的眼泪已经让她看不清爷爷的容貌。

    “看着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他笑呵呵的,“好好活着。”

    “我……”

    “芝芝,没能陪你长大,对不住了,”他还在说,“看见你很好,我就安心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木制的小鸭子。

    那是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唯一一件“家当”。

    “你小时候家里穷,爷爷买不起好东西,给你做了这么个小玩意儿,没想到你很喜欢啊,”老头儿笑得有点得意,“你拿着吧,就当爷爷陪着你了。”

    “我……”

    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痛的厉害,连话都说不完整。

    “小余?”

    范大人从她身后冒出来,还跟着一脸懵懂的马爷。

    马爷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怎么了这是?”

    范大人看看手表,“老齐,当年这事,你做的不地道,害我被小白指使着跑了几百年的腿。这罪啊,终于是赎完了。”

    齐存厚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了对不住了,这就跟您走。”

    “罪赎完了?”马爷一把拉住范大人,“怎么他们都走了?这罪就赎完了?那我呢?”

    “你和他们不是一路的,你是匹马。”

    “……”马爷一脑袋问号,“那我来这干嘛了?”

    “修炼,”范大人扔给他一块木牌,“上届马面退休了,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