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卓听着孟里完全没有任何愧疚的大言不惭的语气,冷笑了一声。

    “我就在你公司门口呢,你有几个公司。”

    他清楚的听见孟里抽了一口冷气,小声说了一句,我操。

    “孟里,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你现在在哪。”

    对方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委屈。

    “我真在公司呢,但是今天给员工们放假了,你等着,我下去给你开门。”

    没过一会,就看孟里从楼里出来了。一脸的生无可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上去萎靡的很。他刷开门禁把方知卓让进来,有气无力的跟人说。

    “知了,也没啥大事你还跑一趟干什么啊?”

    方知卓压根没鸟他,直接快走几步进了大楼。电梯直升到10层总经理办公室,孟里在旁边心虚地挠头。

    直到方知卓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看到同样带着黑眼圈鸡窝头的骆宁,转头看向孟里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锐利。

    “知了你听我说。”

    “你闭嘴。”

    方知卓眯起眼睛看向骆宁,跟他扬了扬下巴。

    “骆宁,你说,手里什么啊?”

    骆宁讪笑着想把传票藏在身后,方知卓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骆宁吓的一蹦,二话不说双手奉上了传票。

    孟里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也没辙,只能跟媳妇装怂。

    “咳,知了,那什么。”

    “孟哥,这就是你说的小事?”

    方知卓皮笑肉不笑。

    “你可真行啊。”

    第五十六章

    骆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方知卓讲了一遍,方知卓从头到尾都没发表任何看法,他冷静沉稳,等骆宁落了话音才开口。

    “你们又挡谁的路了?”

    还没等骆宁接话,孟里就急火火地否认,

    “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老老实实……”

    “孟里闭嘴。”

    方知卓怒气未消,孟里也不敢说话。“大哥”在自己媳妇面前宛若小弟,别说说话了,大气儿都不敢出。

    “我爸说,他会出面帮我,可是我觉得……”

    骆宁吞吞吐吐,显然有点不太想说。

    “你觉得自己的事业让父亲帮忙面子过不去?”

    方知卓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双眼睛冷淡看过去,骆宁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有点褶皱的衬衫。

    “对,我想跟我爸证明我的能力,所以之前就放出话来,不想让他插手我的生意。”

    “让你爸帮忙,这件事也许很快会解决。你们两个搞,搞砸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孟里,跟我出去一趟,找你有事。”

    方知卓撂下这句话就拽着孟里出了门,到了电梯间,孟里倚着电梯抱臂看向方知卓,他比以前结实了不少,五官依旧完美无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爱人。

    “领导,什么指示?”

    他痞里痞气的样子让方知卓又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你一直都这样,有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当年那张传票就是,这次你还想让我置身事外是吧?孟里,我不是需要被你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我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爱人。你的事情不只是你的事情,我们是差一个证,但这段关系是时间来佐证的。”

    孟里听着方知卓字字句句剖心告白,抬手将他揽在了怀里。

    他们在一起走过许多年,彼此的呼吸里都有了对方的气息,说话方式做事方式甚至都在潜移默化中被对方影响着。

    方知卓没有挣扎,他穿着西装的身形在孟里怀里略显清瘦,一向清冷的脸此时却带了些暖意,像是骄阳,又似是月光,劈头盖脸地洒来,落得漂亮光景。

    “知了,我能处理好,你信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我总觉得苏睿憋着坏呢,他要搞你,你防着点,别的事都不是事。”

    方知卓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颈子上还带着被孟里嘬出来的印子,他下意识把领子立起来挡,下一秒便被一辆飞驰过来的机车带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拖行了十几米,尘土和痛感让他一时难以招架,一辆黑色奔驰开着车门飞驰而来,方知卓被弄上车的时候脑子依然是沉着的,但他记得这辆车,他到死都不会忘。

    黑色奔驰,c市的豹子号牌照,苏睿的车。

    开车的人似乎非常焦躁,车身像是蛇一样招摇,把原本就头昏脑涨的方知卓晃得想吐。他死命地拽着头上的把手,影影绰绰,他辨识出了驾驶位上的人。

    正是苏睿。

    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废旧车库,苏睿解开安全带下车,将车门带的山响,他走到后座将方知卓拖拽下车,在地上拖拽了几米,然后一脚踩到了方知卓的脸上。

    方知卓只觉得鼻子里一阵温热,红色的鼻血淌到他的衬衫上,但他的嘴角依旧是带着笑的。

    看着苏睿的反应他就知道,那件事成了。

    他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的声音,带着嘶哑,却也充斥着愉悦。

    “丧家之犬。”

    “方知卓。”

    方知卓被苏睿拽着头发扯起来,他的西装外套上全是尘土,白色衬衫也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大快人心的快意,更是大仇得报的喜悦。

    苏睿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操/你妈。”

    方知卓根本没理会他的狗急跳墙,他虽然气势在下,话却像是刀子一样捅进苏睿的心里。

    “上面派人过去了吧,苏局长还好么?”

    方知卓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眼睛里的光带着戏谑,嘴唇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像是浴血重生一般,诡计又美丽。

    苏睿气得浑身发抖,又一脸踹到方知卓的肚子上,方知卓闷哼一声,低低地笑了。

    “苏睿,你在家的时候,听见警笛的声音了么?拉下神坛的滋味好受么?”

    “闭嘴!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苏睿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自己的领地打转,半晌,他终于从腰间掏出了东西,黑洞洞的枪口抵着方知卓的额头,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我他妈一枪崩了你!”

    “开枪。”

    方知卓抬手握住枪口,又往脑门上抵紧,他的眼中有光,是那种漂亮又愉悦的光。

    “势力没了不要紧,命可就一条。你模样不错,如果进了监狱,估计屁股会不太好受。”

    方知卓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恶毒来糟践苏睿,苏睿也很给面子地暴跳如雷。他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折磨方知卓。方知卓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警笛声渐入耳内,他吐出一口鲜血,眯起了眼睛。

    “苏睿,你的丧钟来了。”

    苏睿被押上警车带走的时候,转头深深看了方知卓一眼,像是在看地狱的恶鬼。方知卓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又掸了掸西装上的尘土,跟他做了个永别的手势。

    有个小警察看方知卓一身尘土半身伤的站立不稳,忙问候了一句。

    “诶同志你没事吧?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家人来接我。”

    方知卓强撑着说了句话,小警察倒也没再坚持。

    警车呼啸而过,方知卓蹲了下去。

    太疼了,像是浑身骨头都断了一样。鼻血还在流,在他的衬衫上蜿蜒出小溪来。他的手腕在抖,甚至连手机都拿不住,刚点开通讯录,孟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媳妇,刚骆宁给他爸打电话了,我们那事有眉目了,你甭担心了哈!”

    “嗯。”

    方知卓话都说不出,但依旧为孟里感到高兴。身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哼出一声,孟里登时感觉到了不对,一句接着一句追问过来。

    “谁把你怎么着了,知了,媳妇,方知卓!发定位给我。”

    方知卓对着手机轻吻了一下,发了微信定位过去,然后才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也太疼了,他想歇一歇。

    他知道他的爱人一定会来,孟里向来都让他十分安心。只要有孟里在,他就有无尽的勇气,只要有孟里在,他就想活下去。

    这是他的爱人,他存活的希望,同样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有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这适才还刺眼的光登时变得柔软轻雅。

    像爱人,也是爱情。

    第五十七章

    方知卓是渴醒的。他推了推手边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哑着嗓子要水喝。

    孟里熬了半宿,一直睁着眼睛,怎么都不肯眯一会,直到从大夫嘴里确认方知卓没有大碍才小憩了一个小时。但他并没有睡熟,所以方知卓猫抓一样的力道也足以让他清醒,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的同时,也抱住了浴血重生的爱人。

    方知卓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看着孟里眼睛里的血丝,着实心疼的要命。两人相顾无言,孟里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嵌进肉里。

    “方知卓,你他妈要是出点事,我怎么办?你让我成为下一个我爸么?一辈子守着个照片过日子?”

    孟里每一个字都往方知卓心窝子上戳,方知卓也自知理亏,转移了话题。

    “公司那边怎么样?”

    孟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家爱人的脾气秉性,于是也就没太苛责。

    “骆叔说尽量帮忙。他一句话抵我们一百句,就是骆宁这小子有点别扭,觉得面子挂不住了吧。毕竟当年话都放出来了,现在还是得靠老爹帮着铺路。”

    “做人得成熟点。现在靠着,不证明一辈子靠着,不过是少走些弯路,算什么没出息。”

    方知卓拿枕头垫在腰下,眼跟眼地跟孟里挑衅。

    “门关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