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在天幕要沉下来的时候,他们在河边瞧见了一个穿袈裟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正蹲在水流边,用手掬了一捧水喝。

    圆子一看那和尚,高兴坏了。

    这山里就一座寺庙,那和尚铁定是天灵寺的。

    她抓着机会就跑上去,问那老和尚:

    “师父,你是天灵寺的和尚吗?”

    那老和尚给人的感觉还挺疏远的,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只回答了一句:

    “正是。”

    然后转身就要离去。

    圆子哪儿能放过他,连忙拦住他说:“师父,您能带我们回天灵寺吗?我们昨天来天灵寺参加祭神会,今天下午出来山里逛了逛,没想到迷路了。”

    老和尚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道:

    “天灵寺在那边。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一座桥。过了桥就有山路,顺着山路走上去就是天灵寺了。”

    “谢谢老师父。”

    圆子蹦蹦跳跳地回到夜骁面前,扶着他说:

    “走,我们回天灵寺。”

    但夜骁此时此刻的脸色白的像一张透明的纸,手臂上的鲜血滴滴地落在地上,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身体虚弱如浮萍地晃动了两下,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圆子瞳孔骤缩,赶紧扶住他。

    “夜骁,夜骁?你醒醒。”

    那老和尚喝了水指了路之后本来要离去的,但他听到圆子焦急的呼唤声,回头见她的同伴晕了,顿时沉默地停住了脚步。

    他不假思索,走到圆子面前,说:“他受伤了,让我把他背回去吧。”

    “老师父……”

    “你把他往我背上扶。”

    花了约莫半个小时回到天灵寺,老和尚拿了白酒,草药和纱布过来,给夜骁止住了流血。

    圆子立在床边,看着老和尚不禁问:

    “老师父,请问您的法号是……”

    老和尚答:“老衲慧禅。”

    圆子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猛击了一下,震惊之余还有难以置信。

    “什么?您就是慧禅大师?”

    老和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怎么?老衲不像?”

    圆子尴尬:“不是不像,可不是听说您最近在闭关嘛?”

    “闭关悟道,悟的是心道神道,肉体也不必禁锢在四方厢房里。”

    “……”

    圆子想了想,既然这么难得的机会都给她遇上了,她可得好好把握。

    于是,她深深地对慧禅大师掬了一躬。

    “老师父,我能不能求您件事?我想求您一本金刚经,就是您亲自手抄的那种。”

    慧禅笑,“抱歉,恕贫僧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慧禅站了起来,双手合十鞠了个佛家人的礼。

    “这位小公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每天换两次药,伤势一周就能好。”

    说完,慧禅离去。

    圆子沮丧,这大师的脾气果然古怪,没有原因,反正就是不答应给她抄金刚经。

    这一晚,圆子趴在夜骁的床边,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直到第二天黎明。

    山里的黎明和城市不一样,它似乎要来的更早,也来的更晚。

    天白的更迟一些,但山里野生动物的动静,伴随着晨明的钟声,让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圆子只剩一天的时间了,她还是不太想放弃。

    于是,她拉开禅房的门,身体融入了青灰色的黎明中……

    ……

    “师父,这是您要的账本,这是这七天里所有施主捐的香火钱。”

    慧禅接过账本,坐在案前翻开账本。

    “把这些施主的名字都刻在碑上吧。”

    “是。”

    “等等——”

    “师父?”

    慧禅的手指指了指账本第三页中最上面的三个相连的名字。

    “这位叫圆子的施主,她为什么在同一天捐了三次?”

    小弟子回忆了一下,说:“哦,师父,这姑娘我认得。她和一个男孩子一起来参加祭神会。报名的时候,特地抽了三个签,捐了三次香火。不过……”

    小弟子顿了顿,“这位姑娘求的三根签和捐的这香火,都不是为自己。”

    “哦?”慧禅来了兴趣。

    “那姑娘求了三个平安签,在许愿本上签下了三个名字。当时她与我说,这三个签,一个是为她外婆求的,一个是为她患了重病的朋友求的,还有一个,是为她喜欢的男孩子求的。”

    慧禅笑了点头,“这姑娘倒是善良。怎么没有为自己求一个?”

    小弟子道:“我也是这么问的。但那姑娘说,她命硬,老天不会让她有事的。她要把所有的运气都给自己最重要的人。”

    慧禅点头,“你把这位姑娘的名字,刻在功德碑的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