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的恶趣味,在于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器械,却并不提供血清。

    简单来说,要想活下去,犯人需要互相抽血,互为实验体。但与此同时又互相竞争。

    一开始水牢里的犯人有二十五个,后来食物短缺,有人研究出实验进展,就出现了另外一部分抢夺数据报告的人,这就好比放在一笼子里的恶狗,但凡有一个人嘴巴里叼着块肉,剩余的恶狗便会群起而夺,水牢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搏杀。

    人性的缺点在这间密闭的空间内显露无疑。

    陈珉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活下来的人,时景将他和doctorx关进同一间牢房。

    他也是从那天起,从doctorx的口中,获得了更多信息。

    比如x病毒的资料放在时景办公室密码箱内,密码是:1314904786746520

    又比如:怎么才能联系到他父亲,派人救援。

    再比如:时景其实活不过十八岁,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为他哥哥而生。

    时景的亲生哥哥患上了恶劣性再生障碍性贫血。想要活下去,必须进行换血,而时景体内流淌的血液,未来都将是他哥哥的。

    陈珉一开始觉得doctorx在说谎,这个中年男人饱受精神身体双向折磨,很多时候都是自言自语。

    但是救援的这一天很快就来了,那天doctorx被时景亲自带走。

    实验基地很安静,像是迎来了什么重要的人。

    水牢看守不严,陈珉费劲千辛万苦,根据doctorx提供的自救方法,竟然真的联系上了他的父亲,与此同时他也拿到了那份x病毒的半成品。

    陈珉逃出水牢花了足有半天的时间,一路有惊无险,逃脱升天。

    他憎恶极了这个围城一样的地方,这里承载了他曾经人性毁灭的血腥与杀戮。

    因此陈珉走的时候,说服他父亲引爆实验基地,毁灭基地里所有关于基因序列的实验成果,而之后x病毒只属于陈家。

    他们对其进行了再次研究。

    只是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末世来了,陈珉都不觉得可怕,但是时景没有死,当年实验基地里明明有一幅与时景身材一模一样的遗骸。

    细思极恐。

    死掉的那个人是谁?

    自从x病毒放出去后,实验基地被联邦帝国士兵同时监管,进出基地的人都需要严格筛查,外面的人只能呆上三个小时。

    那天实验基地统共只进出过一个人……

    陈珉忽然想起来,doctorx说曾经提过,时景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而如今时景活着……所以……

    陈珉手脚冰凉,只觉得尾椎骨都冒着一股寒气。

    时景这个疯批,睚眦必报,当年他亲手烧掉他的实验基地,这个男人必定不会放过他。

    长条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末世七天了,外面很多人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罐头干粮,但是陆软软的家里却像是丝毫未受影响。

    陈抿坐在餐桌边,背脊挺的笔直。

    四月的夜晚,算不上炎热,他的额头密布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怎么不吃饭?”

    隔着一张长条桌,长发披肩的冷艳女a抬眼,散漫的看了他一眼。

    “别客气,你既然是时晏的弟弟,算起来,就是我半个亲人。”她站起身,自来熟的拿起公筷,夹着几只冻虾放入他面前的青瓷碗内。

    陈抿愣了愣,站起身的女人刚刚洗完澡,v领灯笼袖衬衣此刻正揭开一粒纽扣,随着她低头俯身,发尾水珠顺着卷翘的睫毛,滚落,而后盈在红唇边。

    像是惊艳时光的一滴血

    陈珉眼底掠了丝惊艳,难怪时景只有在她面前,才褪去了疯狗的阴冷。

    如果他向她求救呢?

    陈珉垂眼,遮住眼底盘算,不安的情绪散了些,脸颊难得浮了层红晕。

    他张了张口,到嘴的道谢还没说出口。

    身侧徒然投下一道身影,穿着浅色家居服的男人笑意盈盈,一只手碾压在他的肩头,力道大的惊人。

    他鼻梁架着金丝边眼睛,干净的衬衣袖卷至手肘,眼底没有一丝一毫曾经冷厉与沉郁。

    乍一眼看,衣冠楚楚,温文尔雅。

    “陈……时哥,菜不合胃口呀?那你想吃什么……我回厨房为你重新做。”

    男人态度极好,清澈的眼睛湛蓝色的,像是澄澈的天空。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浅笑。

    如果不是肩膀处被人捏碎的疼痛一波波传来,陈珉险些怀疑自己所有的胆战心惊不过是庸人自扰。

    doctorx一年前已经陪葬在生化实验室的大火之中,他不可能再次和他遇见。

    然而事实是,时景哪怕衣冠楚楚,收起了通身疯狂血腥,当眼尾扫过来时,那股子冷腻眼锋宛若刻刀刮在皮肤上。

    陈珉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