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疏好整以暇地听着,只挑了下眉,没发表看法。

    等他出门,乔柚把桌子上两样东西拿过来。记者证上面写了她的就职单位,是一家叫做新知的报社。

    单反刚打开就跳出电量不足的提示,接着便关机了。不幸的是,她没在包里找到像充电器的东西。

    她这么粗心的吗?当记者的出门竟然连单反充电器都不带。

    百无聊赖,乔柚起身去阳台。

    天色比江见疏出门时又暗一些,夕阳落下很快,此时已经完全沉下海平面,只能窥见一圈隐约的余光。只一眨眼的功夫,余光也被海浪吞没。

    色泽转深的海水带来无端的恐惧,远处的海浪仿佛吃人的兽,下一秒就会扑过来,让人心悸。

    乔柚转身回房,浪潮声冲卷进屋,她关上阳台门,仍觉得不够,将窗帘也拉上,“唰”的一声,带起应激的汗毛。

    声音变小了。

    她松刚一口气,头皮又是一紧,抓紧了身后的窗帘布——房门忽然打开,只见江见疏拎着两份晚餐走进来。

    她受惊防备的模样让江见疏一顿。

    他站在门口说了句:“是我。”

    像是安抚。

    乔柚松开窗帘,有点尴尬:“我知道……就是房间里太安静了,你突然开门我有点吓到。”

    江见疏放下晚餐,发现她的靠近都带上了一丝迟疑。

    尽管警察说的那些话乔柚没有实感,但透露出的“可能有凶手”的信息很难不让人心生不安。当一个人静下来时,疑心便散发到所见所想的每个角落。

    ——包括,这位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

    丈夫……

    乔柚又一次扫向他干净的双手,虽然他说因为工作原因不常戴戒指,可是来见她、接她回家都不戴吗?

    还有他从见到她到现在平静如水的反应,这是一个丈夫在见到失踪多日的、因伤入院以及记忆缺失的妻子,该有的正常反应吗?

    她踌躇了。

    可警察也说——不,警察并没有说。

    “夫妻”这个关系,自始至终都只有江见疏自己这么说,何况他在病房里这么说到时候,音量压得很低,就像是……就像是怕别人听见。

    乔柚越想越心惊。

    江见疏倚在桌边观察她的表情许久,见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愈发充满怀疑与戒备,眯了眯眼。

    “怎么了?”

    乔柚犹豫一下,问:“你真的是我老公?”

    “当然。”

    “……”

    “不相信?”

    “……我不信。”

    男人轻呵:“证明一下给你看?”

    “那你证明啊。”

    江见疏挑眉——乔柚忽然觉得不太妙。

    他直起身,下一秒,脱掉了外套。

    乔柚眼皮一跳。

    深秋的夜晚,海边气温低,即便阳台门窗紧闭,残留在屋内的室外温度还未被捂热。

    江见疏脱掉外套,修长的手指在锁骨下方的纽扣处停下,温和地跟她商量:“确定要我证明吗?你可能不会太愉快。”

    灯光下,男人的锁骨线条分明,如书法家凌厉的笔锋。

    不合时宜地,乔柚又有些口干舌燥。

    她的沉默等同默认,江见疏解衣扣的动作继续。慢条斯理,说不清是在给她施加压力,还是在等她下一步的反应。

    乔柚紧盯着他不慌不忙的手,头脑倒是在正常运作:“你干什么,要乱来吗?”

    明明应当配合花容失色的一句话,她亮起来的双眼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江见疏抬眸看她,淡定道:“我只是在证明。”

    乔柚:“?”

    “你以前就最喜欢给我洗衣服,说上面有我的味道和体温,会让你有安全感。”

    “……”

    “我觉得,你先洗一洗找找感觉,”江见疏循循善诱,“一定能感觉出来我是你老公。”

    第2章 瑰芒沙砾 “学长”

    对一个失忆的人证明自己身份的做法就是让对方帮自己洗衣服……

    这合理吗?

    这像话吗?

    什么防备也好恐惧也好,就连那陡然壮大的色胆都噗一下破了。乔柚一时语噎。

    江见疏似是满意她的反应,淡定地扣好衣服,将打回来的晚饭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吃饭吧。”

    乔柚失望一瞬,打开袋子却更失望:“我不是说……”

    “伤患就要吃伤患该吃的东西,忌烟酒辛辣油腻,清淡为主。”

    “……”

    客观来说这些菜和医院的病患餐不一样,她还挺喜欢的,但天天清汤寡水的,现在更觉味同嚼蜡。

    江见疏此时已经扣好衣服,在她身边坐下,和她微妙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恰好是乔柚不会再感到紧张的心理安全距离。

    安静片刻,江见疏忽然说:“我确实是你丈夫。”

    乔柚望向他。

    为了方便携带,她出院时索性把戒指戴上了,他视线垂落在那,低缓地说:“就算不是,我也不会伤害你。”

    “永远不会。”

    -

    翌日,乔柚跟着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回到临城。

    这个本来是“家”的地方此时对她而言是陌生的,她新奇而谨慎地打量周遭的一切,不忘将沿途路线记在脑子里。

    途中江见疏带她去挑了部新手机,她原来那部手机算是完全报废了,天王老子都救不回来的惨烈。

    乔柚想起什么,不死心地问:“那我这部手机里的数据之类的,还是有办法提取出来吗?”

    工作人员捣鼓了两下道:“我们不好判断,这你得去找专业的维修师傅了。”

    乔柚最后挑了部江见疏的同款手机,她对这些实在苦手,反正抄作业总没错。

    倒是江见疏见状调侃了一句:“这算是,情侣机?”

    乔柚回他:“不是夫妻机?”

    她不过是顺势还嘴,江见疏却一愣,笑了笑:“你说得对,夫妻机。”

    买手机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乔柚把原来手机里那张电话卡换上,刚开机就被连续震响的提示音吵得头疼。

    未接来电和各路短信消息瞬间爆满。

    “回家再看吧。”江见疏说。

    乔柚按了按太阳穴,决定听他的。

    她和江见疏的家距离市中心不远,按江见疏说的,离他们两个工作的地方距离五五开。住处向北是他工作的医院,向南是她就职的报社。

    小区环境不错,邻里间认识他们的竟然不少,门口的保安也热情打招呼:“江医生,回来了,”看见江见疏身后的乔柚,他先是惊愕,而后如释重负地长叹,“人找回来了?太好了,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乔柚将每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路走来终于相信她和江见疏的关系——如果这是个骗局,他未免有些不惜血本。

    房子是复式,乔柚打量这间房子,企图唤醒一点记忆,可惜以失败告终。

    想不起来,那只能自己探索了。

    “我们的房间在楼上?”一楼也有一间卧室,她打开看了眼,放的都是些杂物。

    “准确的说,是你和我的房间。”

    江见疏说着,带她上了楼。二楼有三间房,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

    他带她去了靠里的一间:“这是你的房间。”

    “那对面那间是你的?”乔柚不解,“我们不睡一间房?”

    江见疏点头。

    “为什么?感情不合?”

    江见疏道:“我们工作时间经常错开,来回都容易打扰对方的睡眠,所以干脆分房睡。”

    乔柚还想说什么。

    江见疏:“你提议的。”

    “……”

    好的,没话说了。

    她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摆设整齐,不知道是江见疏打扫过还是她出门前自己整理的,总体氛围算得上温馨,采光很足,江见疏把窗帘拉开的瞬间光盈一室。

    “累吗?可以先睡个午觉,”他说,“别的事不用急,休息够了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一路折腾,伤还没完全痊愈的乔柚确实累了。洗过澡躺在床上,被子上是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环境依然是陌生的,她却感到放松与安心,这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手机上各种各样的消息从她开机起就没断过。

    乔柚翻看短信,刨去垃圾信息,剩下的都是关心她下落的。对比未接来电的名字,基本是同一批人,只不过她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