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赵松冉回过来电话:“乔柚,你现在在家?我听你老公说了下你的情况,你还记得我?”

    敢情她失忆的事情都传遍大街小巷了。

    乔柚:“不记得了……我是看群里消息推测出来的,应该没错吧?”

    “没错,”赵松冉笑道,“你还是这么聪明,那我就放心了。”

    乔柚也笑了笑,说回正事:“赵姐,那我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不适合回去继续工作?”

    “你问我的话,我建议是回来,”赵松冉说,“当然,以你现在的状态我不可能交给你重要的工作,但一些简单的工作我觉得你应该没问题。不然你整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没有外界环境的刺激,记忆恐怕更难恢复。”

    乔柚和赵松冉迅速敲定了时间,下午赵松冉就来接她去报社。熟悉环境的同时,也给同事们报个平安。

    忙活完报社的事,那边单反相机放的电量也足够开机了。乔柚对相机里的内容很好奇,尤其当知道自己去兆溪为了什么,她更想知道相机里的东西。

    最新一批的照片就是在兆溪拍的,那个有着壮阔风景的海滨城市。

    照片的拍摄角度无一例外都很刁钻,她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当时自己是在哪个方位、以什么姿势来拍摄的。

    照片里出现最频繁的是两个男人,一个稍显年轻,一个中壮年模样,两人都是小麦肤色,个子不高,但手臂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出境时多数是在靠岸的渔船上,和普通渔民并无不同。

    这些照片的背景有在清晨的,也有在傍晚或晚上的,大白天只有一张。

    那天应该是天气不好,照片里天空色调阴沉,地点终于不是海边,而是一家饭店。这两个男人在饭店门口和第三个人碰面,这第三个人衣着比他们得体许多,一身黑衣,寸头,模样年轻。

    色调灰蒙的照片有好几张,但周围建筑环境不太好,导致拍摄角度也不佳,人物比之前拍的模糊些,照片也只拍到他们三人一起进了饭店,去往二楼包间,之后就断了。

    他们三个的背影,是单反里的最后一张照片。

    乔柚往回翻,紧紧盯着寸头男模糊的侧脸。

    濒临窒息的恐惧与冰冷慢慢在身体里涌动,像是被滔天海浪吞没拍打,裹挟着她往黑暗的终焉翻滚,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就是这个男人。

    她不知不觉间咬紧后槽牙,本能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和她遭遇的事故脱不了干系。

    -

    下午两点,乔柚接到电话后带着单反相机下楼,赵松冉在楼下等她,见面先是给她一个拥抱:“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有过昨天被宋酒熊抱的经验,乔柚这次没有那么茫然无措了,边打量她边笑道:“这应该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吧?”

    报社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赵松冉是记者部的部长,同时也是报社的副总编,而报社的社长即总编,叫杜长丰,按赵松冉说的,是个略显古板的中年男人。

    路上乔柚接到江见疏的电话:“我听你部长说,你下午要去报社?已经出门了么?”

    乔柚瞅了眼笑眯眯的赵松冉,感觉自己成了个一不注意就会走失的孩子:“嗯,在家里呆着无聊,我想找点事做。”

    “不要勉强。”

    “知道啦,有事随时给你打电话?”乔柚抢过他的话,想想觉得自己或许也该关心关心他,“医院那边……还好吗?”

    “上午做了台手术,现在在吃饭,”江见疏轻笑了声,“我失了忆的妻子,倒是进入角色很快。”

    赵松冉就在旁边听着,乔柚把不合时宜的话咽了回去,含糊敷衍一句,挂了电话。

    然后用短信给他发:【一张床都睡过了,我能不快吗?】

    赵松冉莞尔:“不好意思了?”

    乔柚笑笑,收起手机。

    赵松冉含笑打量她几秒,说:“你这一失忆,倒是变得不太一样了,以前可从没见你跟老公这样打趣过。”

    乔柚愣了愣:“那我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你和小江结婚的时候连婚礼都没办,平时我们也很少听你说起他,也不见你俩打电话什么的……你呀,给我感觉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别的什么都不在乎,我们都以为你和小江夫妻感情不是很好,”赵松冉摇头感叹,“不过看你出事后小江着急的样子,可能是我们以前理解错了。”

    乔柚张了张口,却搭不上话。

    一种果不其然的感觉,却又让人有些排斥。

    其实她多少也在怀疑。

    江见疏平静的反应、缺失的婚戒、夫妻分房……无一不带着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怎么都不该在一对“恩爱”的夫妻之间出现。

    可赵松冉说,她出事后,江见疏很着急。

    她和江见疏的这段夫妻关系,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

    写字楼内人来来往往忙碌,有人注意到乔柚,对她消失多日的回归感到惊喜,乔柚看着这些生面孔,除了微笑只能微笑。

    要说乔柚的长相,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一张脸。

    她长着张乖巧的脸,杏眼清澈水润,笑起来更显得文静可爱。

    “来,这里就是记者部。”赵松冉说着,手在敞开的玻璃门上敲了敲,才带她进去。

    一个短发姑娘起身:“柚子!”

    随着她这声惊呼,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转头望过来。

    乔柚眨了眨眼:“大家好?我回来了。”

    记者部安静数秒后,在短发姑娘一声“太好了”的欢呼中重新嘈杂起来。

    众人纷纷围过来,对她这段时间的遭遇非常关心,七嘴八舌呈立体式环绕,吵得乔柚头昏脑涨。

    “差不多得了,回去做自己的事去!”等到乔柚把人认了一圈,赵松冉一声令下,将吵闹的声音一挥而散。

    她领着乔柚去办公室,在布置工作之前不忘向她询问兆溪之行:“为什么去兆溪,你还记得吗?”

    乔柚道:“我看了群消息,是去调查那边的一条黑色产业链?”

    赵松冉颔首,叹道:“本来不打算让你去的,太危险了,但你执意要去……对不起,还是让你遭受了危险。”

    乔柚摇摇头:“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赵姐你没必要道歉。”

    她想了想,说:“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就意味着我接受所有的未知。没能办好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赵松冉目光温和下来,有些无奈:“你这点倒是一点没变。不过,我很欣赏。”

    乔柚回来了,虽然是失忆的状态,但追查的东西还得继续下去。她将单反相机交给赵松冉,赵松冉将那些照片提取出来,同时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她:

    “这条黑色产业链最初也是你发现的。两个月前你去兆溪出差,无意间发现几只平时没见过的鱼出现在一家饭店。回来后没几天你就跟我说要再去兆溪一趟,说当时发现的鱼叫黄唇鱼,是国家二级保护野生鱼类。”

    赵松冉找出一份文件,纸质版和电子版都交给她:“这是你当时交给我的报告,具体的你可以看看。除了这些照片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信息?”

    乔柚想到了那部坏掉的手机。她濒死在海里时,身上唯二的东西就是那部手机。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况可能不允许她带单反,只能用手机,并且手机也方便做很多事,比如偷拍、录音、打电话……

    可惜这部手机现在完全报废了。

    赵松冉沉吟道:“能修的话想办法修,修不了也试试能不能把里面的数据提出来。这些照片我会先交给警方,但光有照片还不够,你的记忆……”

    乔柚作为深入调查的记者,她的许多证词对打击这起黑色产业链也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然而现在她就是一张白纸。

    离开报社时,天边初暮。

    乔柚捏着手里的那一纸报告,忽然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很多事情,她不能不想起来。

    她必须得想起来。

    赵松冉不放心,追出来说送她回去。

    乔柚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忽然说:“赵姐,临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要怎么去?”

    第5章 瑰芒沙砾 “我正好去旁边网吧上网。”……

    晋江文学城独发

    乔柚婉拒了赵松冉的好意,跟着手机导航的路线前往江见疏工作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