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灰好大,我被呛到了。”

    蹩脚的借口。

    但乔柚满脸不希望她再问的表情,宋酒只好把疑惑吞回肚子里。

    陈姐问还续不续租,乔柚呼吸着室内沉闷的空气,片刻点了点头。

    宋酒二丈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啊?”

    乔柚的回答也显得没头没脑:“留条退路。”

    宋酒听不懂,踌躇片刻,把话题移到她手里的东西上:“这是什么?”

    这提醒了乔柚。

    她打开礼盒,里面赫然躺着一支钢笔,纹路如原木,质感却是光滑的。

    宋酒惊叹:“这钢笔好看啊,是不是给江见疏买的?”

    乔柚合上盖子,涩意在喉中打了几转,低声应:“嗯。”

    大概,是她去年打算送他的生日礼物。

    -

    既然决定要续租,租房合同便需要重新打,没有中介,租房合同就需要自己拟。今天时间来不及,乔柚便和陈姐另外约了时间。

    江临舟给宋酒打了个电话,说来接她们。

    天色渐暗,气温开始下降,宋酒是个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派,等待的过程中就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临舟像是习惯了,宋酒刚上车他就将手边的围巾往她脖子上一挂。

    “琳琳真好,”宋酒边围好围巾边用着哄小孩儿的语气,然后朝驾驶座上的男人抛了个飞吻,“先送柚子回家吧。”

    乔柚坐在后座,路上时不时按按太阳穴。

    那段记忆的冲击略大,直到现在她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虽然很多东西还是没有想起来,单单记起了她和江见疏的结婚的原因,但是也够了。

    幸好,她喜欢的不是别人,不是江临舟,确确切切的,是江见疏。

    可她又是如此卑劣,用着下作不堪的手段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

    乔柚苦笑一声,听见前排的宋酒问:“对了,明天到底怎么安排?”

    江临舟:“我跟阿疏联系过了,明天他和柚子过来我们这。”

    宋酒顿时来劲了,开始规划明天怎么过。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生日。”江临舟说。

    宋酒满不在乎:“谁生日都一样,高兴就行。”

    三人顺路吃了个晚餐,目送乔柚进小区后,宋酒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江临舟问:“怎么?”

    “琳琳,我觉得不太对劲,”宋酒皱着眉,“我觉得柚子和江见疏之间……有问题。”

    江临舟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发动车子,毫不客气:“你才发现么。”

    宋酒:“?”

    -

    乔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扎进浴室好好泡了个澡,洗去一身尘埃的同时顺便让大脑彻底清醒清醒。

    然后,规划今后的生活。

    和江见疏已经离婚这件事的冲击过去之后,她现在只觉得平静。

    自她以那样难看的方式纠缠他结婚开始,这个结果似乎就是必然的,而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但乔柚很贪心,她还不想结束。

    至少在记忆恢复之前。

    她又再度想起江见疏去兆溪接她时那“不称职的丈夫”的表现。

    他说那是因为她没想好怎么面对她——是啊,要面对一个因为一夜情拿贞操.逼迫他负责的前妻,情绪当然很复杂。

    可他又骗她,说他们是夫妻。

    显然,出租屋的事,江见疏比谁都清楚,但他选择了欺骗她,瞒下“离婚”这件事。

    乔柚拨弄着水面上的泡沫,细数之下,江见疏从那时就一直在骗她。

    她七月底和江见疏离婚,八月中旬租到了心仪的房子并搬过去,也许是她对这个家有所不舍,也许是工作太忙,所以还没有完全搬出去,以至于这个家里仍留下许多她的东西。衣服、电脑……包括她的那个房间。

    江见疏说她提出的分房睡,原因是他们时间错开,她嫌他经常打扰到自己的睡眠——恐怕也不是如此。

    他们本就因为那样生硬的缘由结婚,对于被迫的江见疏来说,跟她同睡一屋一定非常煎熬吧。

    分房而睡,或许他答应和她结婚的一个条件。

    他可以和她结婚,但不会再碰她。

    乔柚疲惫地枕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发呆。

    失忆以来,江见疏对她很好,他像个真正的丈夫,让她放下一切防备相信这段婚姻。

    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责任?

    大概,是因为责任吧。

    前妻受伤失忆,放眼周围,能负责照顾她的只有自己,所以尽管他们曾有一段不堪的婚姻,他也还是将她接回家照顾。

    而江见疏对她的亲昵……她是不是可以自恋地认为,没有了记忆的她和以前那个卑劣的女人大有不同,所以他喜欢现在的自己?

    不然的话,乔柚实在找不到理由来解释他的温情。

    ——既然他喜欢,那就维持不变吧。

    洗完澡出来,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江见疏打来的。

    乔柚调整了一下情绪,回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她率先道:“我刚刚在洗澡,没带手机进去。”

    江见疏缓道:“我本来算过五分钟再给你打一次,你如果还没接,我就要报警了。”

    “你居然还等得了五分钟。”

    他笑了声:“吃饭了吗?”

    “吃过了,和宋酒还有江临舟一起,”她说,“江临舟来接我们,顺路吃的。”

    “嗯。”

    他今天似乎并不在意江临舟如何,而是问:“出租屋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居然还有一些衣服在那边,我说平时怎么总是觉着衣柜里空了一块,”她顿了顿,轻声,“不过,我续租了。”

    那头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江见疏说:“洗完澡注意加衣服,别着凉。”

    乔柚应声:“知道啦。”

    谁也没再提出租屋的事。

    -

    江见疏第二天还要上半天班,乔柚本以为他能按时下班,但手术这种事情是料不到的。他进了手术室就联系不上了,一直等到下午,宋酒那边催得厉害,她没办法,只能先过去。

    宋酒给她发了地址和定位:“抱歉啊柚子,我这里忙着,琳琳临时有个会议,你一个人能过来吗?”

    一个两个,怎么都把人当易走失小孩。

    乔柚也不想麻烦他们,表示自己能行。

    宋酒便又发来一个地址,说:“对了,你过来正好顺路,能去取一下蛋糕吗?这家店的蛋糕特别难买,我提前一个星期预订的,就在你们家附近。”

    乔柚对比了一下路线,确实顺路。

    她应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白天也越来越短,她出门的时间不算晚,但天边已经泛起靛青色,宣告夜幕将至。

    蛋糕店人满为患,门前排了一溜长队,乔柚从旁边挤进去,向店员报上宋酒的手机尾号。

    店员让她稍等,转身进去取蛋糕了。

    旁边队伍实在拥挤,乔柚悄悄往边上又挪了点。

    “嫂子?”

    右肩忽然被人拍了拍,乔柚转头看过去,张听月笑着同她打招呼:“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乔柚笑了笑:“好巧。”

    “是啊,你来取蛋糕?”张听月打趣,“是不是给江师兄的生日蛋糕?”

    “嗯。”

    这时店员返回,乔柚取了蛋糕,顺口问:“你呢?不去排队吗?”

    “我已经买好啦,”张听月指了指后边的座位,桌上放着两个装着糕点的袋子,“等我哥呢,我让他去给我买奶茶了。”

    “就是你之前去接的那位?”

    “是啊,他难得来临城,我这不是正好今天轮休一天,带他出来逛逛。”

    乔柚点头,示意了下手里的蛋糕:“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去吧去吧。”

    店门口长龙不减,乔柚差点儿碰到一个迎面进门的男人,她赶紧护住蛋糕,侧着身小心地挤出去。

    那人止步,直直注视女人远去的背影。

    张听月拎着糕点走过来:“哥,我奶茶呢?”

    男人收回目光,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妹妹,忽然问:“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江师兄他老婆。”

    “名字呢?”

    张听月吸了口奶茶,有些纳闷她哥的问题,想了想这应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乔柚。”

    -

    乔柚从蛋糕店出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