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无他,只是在整理的的过程中她眼尖地发现其中一个录音文件名标注的是:9.20,海。

    9月20日,正是她出事的日子。

    乔柚心跳加速,大脑神经紧张地绷起。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戴上耳机,点开这个录音文件。

    录音开头是短促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便出现人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听声音像四十来岁,操着一口兆溪口音很重的普通话,乔柚反复拉回这一段停了好几遍,才听出来那人是在问:“这姑娘是谁啊,怎么没见过?你带她来干嘛?”

    另一个男声答:“唉,我一个远方亲戚家的闺女,来这边旅游,说想体验一下打渔,我就带她来帮忙。”

    然后乔柚听见自己的声音:“叔叔好,叫我小江就行了。有什么忙尽管说,我一定不偷懒。”

    “唉算了算了,你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就随便跟着看看吧,”那男人像是妥协,口吻仍带着什么都不指望的不耐,“别乱跑乱翻啊。”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的话都很少,他人的说话声伴随着衣料摩擦声和海浪声被记录下来。

    人声很杂,乔柚听到3、4个不同的声音,其中只有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也是这个声音和她搭话最多,口音最轻,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着她不太能分辨的兆溪口音,更多时候他们是在用兆溪话交谈。

    听得多了,乔柚逐渐也能听懂一些,他们许多时候都在闲话家常,或是聊聊最近的出海情况。

    直到衣料摩擦声忽然放大,接着海浪和人声变得异常清晰。

    应该是她把手机从兜里拿了出来。

    这时,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她是什么人?”

    这个声音很年轻,应该在三十岁上下,流利清晰的普通话在一众兆溪普通话衬托下显得尤为突兀。

    与先前首个询问她身份的男人不同,他的语气也更严厉警惕。

    乔柚甚至能想象出一张眉头紧皱的模糊的脸。

    手臂上鸡皮疙瘩渐起。

    有人向他解释,但很快,男人阴沉的声音由远靠近:“你拿着手机在干什么?”

    她不解地回道:“我就玩玩手机啊?”

    “拿来,我看看。”

    “为什么?我又没干什么。”

    下一秒,她的惊呼与争执的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你干什么?!放手!”

    周围人声慌乱,有人在拉劝。

    接着,什么东西撞在某种坚硬物品上发出重响,一道的是她的闷哼痛喊。

    然后,扑通一声。

    以此为终。

    第18章 瑰芒沙砾 “来要糖?”(二更)……

    晋江文学陈首发

    录音结束后, 是久久的沉寂。

    直到两下敲门声打破屋内的死寂,乔柚一个激灵,才发觉手脚冰凉一片。

    她转头看过去,江见疏站在房间门口, 曲起的手指还搭在门上:“吃饭了。”

    乔柚眨了眨眼, 摘下耳机, 仿佛从溺水的窒息里挣扎出来。

    察觉到她的异常, 他顿了顿, 抬腿走过来:“怎么了?”

    乔柚皱着眉, 挪挪屁股空出半边椅子的位置, 拉着他坐下:“我刚刚在听录音, 这个, 是我出事那天录的。”

    江见疏接过耳机戴上, 她按下播放键。

    随着音频进度条不断前进,江见疏的眉头越拧越紧。

    录音又一轮播放结束, 他摘下耳机,沉吟道:“所以你的伤大概率是在船上跟这个人争执的时候造成的, 后来坠海……有可能是被推的, 也有可能是你自己跳的,不管怎么样,至少你坠海的时候还有意识。”

    乔柚点头,也正因为坠海时她还有意识,才能把这段录音保存备注好。

    “但是我没有录下视频,”她有些沮丧,“光靠录音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声音录下来了,时间地点也明确,不算一无所获, ”江见疏说,“你当时应该跟着渔船出海了,只要查查那附近的渔民,哪些在9月20日出过海,范围基本能下来。”

    乔柚还有一个在意的点:“录音里有个人说我是他远方亲戚家的闺女,我在兆溪应该没有远方亲戚吧?”

    “没有。”

    如她所料。

    那么结合她去兆溪的原因,这个亲戚关系很有可能是她同那位渔民说好的,打点或委托,目的是为了名正言顺地上贼船收集证据。

    能被她打点拉拢的,应该是不知情者,不然不会带她上船。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便已经暴露,而同意带她上船的也是产业链里的知情人,不过顺水推舟,等她上船后远离陆地,再处理掉。

    后者可信度较低,因为乔柚还记得争执发生的时候有人在慌乱地劝架,听声音其中一位就是带她上船的渔民。

    无论如何,这段录音很大程度上印证了乔柚之前的一些猜想。

    故事链基本能串起来了,唯独还不能确定凶手是谁。

    “先别想了,”江见疏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吃饭。”

    乔柚应了声,关掉录音。

    她没有主动提起的是,其实她还有一个在意的点,就是录音里她向船上的人表明身份时用的自称是“小江”。

    虽然只是个随口带过的称呼,乔柚听到时仍是心头一动。

    江见疏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无足轻重的细节。

    她有些庆幸,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失望。

    -

    双休和节假日都是医院最忙碌的时候,江见疏下午两点半就有一台手术。

    他到得早,午休时间还没过,办公室里空荡安静,倒是应恺挺直背脊坐在位子上不知在写什么。

    倒是写得入迷,江见疏进门都不知道,被他一拍还吓得差点跳起来。

    男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叫了声:“江老师。”

    “大中午不休息,给自己加班?”

    “没有,”应恺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我睡醒了,看还有点时间,就写写日记。”

    江见疏边接水边搭话:“还有兴致写日记,不觉得医院工作枯燥?”

    “不枯燥啊!也不对……不能说枯燥,虽然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也很累,但是也有些事情还挺有趣的。”应恺笑道。

    把日记本收回抽屉,应恺想起什么:“对了江老师,中午的时候朱阳跟他母亲吵起来了。”

    朱阳就是上次因为护士给老人家插针没插好闹了一通的人。

    “好像又是因为老太太说不想治了什么的,”应恺说着叹了声气,“因为这个,隔壁13床的病人闹着要换病房,嫌他们吵到自己休息,结果就变成他和朱阳大吵一架。”

    江见疏听着,皱了皱眉:“老人家怎么样?”

    “在旁边哭,刘护士长干脆让朱阳老婆推着她先出去散步了,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把架劝下来,”他朝病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前不久老太太才回来呢,估计刚睡下。”

    江见疏颔首,又问:“这次有没有跟人发生冲突?”

    “当然没有!”男生骄傲地道,“您上回说的话我都记着呢,这次我就纯拉架,别的什么事都没干。”

    江见疏微微笑起来:“不错,有进步。”

    正说着话,张听月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看见江见疏精神一振:“师兄你来啦?正好正好。”

    她快步走到位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给他:“这个是你的。”

    应恺一看:“张老师,你这也太偏心了,给我们才每人一个。”

    “本来也不是给你们的。”

    江见疏拨开袋子,一股浓郁的艾叶味道弥漫出来,里头装着将近十个用保鲜膜密封包好的艾草糕。

    “师兄,生日快乐,”张听月笑道,“昨天不是你生日吗,我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午休去给你买块小蛋糕什么的,但想起来你不爱吃甜食,昨天干脆在家做了点艾草糕,没放多少糖,主要是健康。我想着你和嫂子两个人,就多做了点,带回去你们一起吃。”

    应恺眼巴巴地:“我可以再分一个吗?”

    张听月啐他:“去。”

    江见疏:“谢谢,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当了你这么几年的师妹,就别跟我客套了,” 张听月笑着摆手,目光忽然聚焦在他的手腕上,“师兄你换手表了啊?”

    江见疏低头看向腕表,嗯了声。

    这块崭新的腕表,昨晚要不是取下来及时,差点报废在那场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