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舟说她情绪很反常,她不去上课,整个人性情大变。

    但问起为什么,就连江临舟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江见疏便会想,会不会跟她突然改变的志愿有关系——但很快,他否认了这种猜想。

    因为江临舟说,乔柚去找他找得很频繁。

    江见疏看着这条消息许久,心道自己果然梦做得太美了。

    乔柚的情绪反常,也许是因为为了江临舟选择了临大,选择了她不喜欢的专业。

    不过有江临舟陪着,她应该很快能开心起来了吧。

    隔年的春节,江见疏和她重新联系上了。是她发来的好友申请。

    她说:【学长,春节快乐。】

    屋外落着雪,他看了很久,才平复下心情回复她:【春节快乐。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挺好的,你呢?】

    【一样。】

    “正在输入”的字样,在聊天框上方闪了很久。

    然后她说:【嗯嗯,那就好!】

    江见疏苦笑一声,反扣上手机。

    听说,她从反常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听说,她的校园和生活过得越来越丰富多彩。

    听说,她还是那样优秀又开朗。

    听说……

    听说,她很喜欢临城大学。

    -

    往后的生活并无变化。

    江见疏继续着他高强度的学业,偶尔他会和乔柚客套两句,但他几乎每天都会看她的朋友圈,看她今天和什么人在一起、去做了什么。

    看她是否快乐。

    重新被她占据一角的生活,变得并不难熬了。

    后来,江临舟有了女朋友,但不是乔柚。

    知道这个消息后,江见疏问他:“那乔柚呢?”

    江临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按着太阳穴收回了自己的冲动:“算了,没什么。”

    那是时隔许久之后,他第一次拨通了乔柚的电话。

    响了十来秒,那边接起。

    “喂?”她的嗓音不同于以往的清亮,闷闷的,含着些许飘忽,“学长?”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酒吧。

    江见疏皱眉:“你在哪儿?”

    “啊?我在酒吧啊,”她吸了下鼻子,“唔,不小心好像喝得有点醉……你是学长吧?我没听错吧?”

    “……为什么去酒吧?”

    “酒吧酒吧,当然是来喝酒啊!”她的语气很夸张,好像他问了个傻子都不会问的问题。

    江见疏感觉太阳穴又开始跳:“好好的,喝什么酒?有人跟你一起吗?”

    “有的呀,江临舟在呢,”她的语气变得天真可爱起来,“宋宋也在,我们出来庆祝他们的绝美爱情啦!你别担心噢,江临舟会送我们回去哒。”

    他缓缓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压着喉间翻涌的情绪,低声说:“好,你听话,别喝太多酒。”

    他顿了顿,轻声又说:“别太难过。”

    乔柚好像没听见,说了句“拜拜”,就把电话挂了。

    他看着挂断电话后的手机屏幕,在阳台站了很久。

    直到舍友来叫他:“兄弟,图书馆约不约?”

    他收起手机,说:“不约了,有点累,想喝酒。”

    舍友诡异地瞪大眼:“啊?”

    “一起吗?”

    “操,一起啊!难得啊,你今儿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快考试了,浇浇愁。”

    “你还浇愁?骗鬼呢!”

    但那天晚上,江见疏发现他怎么喝都喝不醉。

    大脑太清醒了。

    清醒到,他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忆了不知道多少次记忆里有乔柚的所有片段。

    -

    乔柚比学医的他先毕业,留在了临城,进了一家报社工作。

    他留在帝都继续他的学业,她的工作很忙,他的学业也很忙,他们本就客套生疏的往来变得更稀少。

    毕业后,帝都的许多家医院都向江见疏抛来橄榄枝,他留在了帝都。

    直到江临舟和宋酒结婚的消息传来。

    江见疏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乔柚。

    她会是什么反应?是不是还会灌醉自己?她还……喜欢着江临舟吗?

    他的手指停在她号码前许久,最终没有拨过去。

    就算打过去,他又能说什么。

    又是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的情绪、关心她的感情。

    凭他只是个高中学长么?

    江见疏自嘲地想着,将手机收回兜里。

    但有的时候,也许很多事情都在冥冥中注定了。

    这个时候医院里出现调动,院长问他愿不愿意调去临城,去临城医科附院,那边需要人手。

    鬼使神差地,他几乎不作思考地便答应了。

    在江临舟和宋酒的婚礼上,他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见到了乔柚。

    不同于朋友圈里遥远的照片,而是鲜活的、生动的她。

    她变得成熟很多,也变得比以前更出挑。

    那双玻璃珠子般明亮的眼睛,盛满了许多他不曾参与的时光。

    江见疏克制着自己的私心,看着她一杯又一杯替宋酒喝下敬酒,不由想,在那个冬天的晚上,她也是这样一杯又一杯地把自己灌醉么?

    担心酒精伤到她的胃,他替她拦下了后来的所有的酒。

    但他依然很清醒,并没有醉。送走宾客后,他在折回宴厅的走廊上遇到步履虚浮的她。

    她倒还是醉了。

    她看着他笑,叫他:“学长。”

    她说:“谢谢你替我挡酒。”

    乔柚走得越来越近,江见疏紧绷着身子,不知是不是酒精开始发酵,有些东西开始在体内不安分地躁动。

    是比年少时的心动,还要浓烈的渴望。

    “不客气。”开口之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哑涩。

    然后,她投入了他毫无准备却又奢望许久的怀抱里。

    她踮着脚吻他,却因为身高不够,只能亲在他的下巴上。

    她不满,带着哭腔:“你亲亲我,好不好?”

    欲.望破壳,只需要她一句话。

    江见疏垂首,唇被急躁的她啃咬住。

    他收紧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

    他们拥.吻着,就像许久未见的恋人,坠入灼烧的烈火。

    江见疏低喃着问她:“乔柚,你爱他吗?”

    她只是吻着他,双手解.他的衣.扣。

    她闭着眼,长睫颤动,然后眼角落下一滴泪。

    像是不愿看他。

    像是不愿接受,与她相.拥的是他。

    他揩掉那颗让人心烦意乱的泪,重重咬住她的唇,引领她沉入无边欲.海。

    在风浪平息之后,天光乍亮。

    她说:“江见疏,你要对我负责。”

    江见疏看着她直勾勾的目光,企图从里面寻找什么。

    他确实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和江临舟,几乎一模一样的自己。

    “好。”他低声应。

    如果这是能够拥有她的唯一一次机会。

    那他求之不得。

    第40章 瑰芒沙砾 我们彼此都不是一见钟情。……

    乔柚下楼冲了杯牛奶冷静头脑。

    她都差点把那个文件夹给忘了, 如果不是宋酒提了一嘴文档,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

    能让江见疏相信她一直喜欢的真的就是他,也只有这个文件夹了吧?

    得想个办法让他“一不小心”看到。

    乔柚冥思苦想老半天,回过神来的时候糖都倒了不知道多少了, 牛奶的水位上涨得非常危险。她急忙把糖罐扶正盖上, 抿了口牛奶, 天灵盖儿差点要被这满口的糖精给冲飞。

    真不是人喝的。

    她苦着脸打算倒掉重新冲一杯, 结果一转身, 被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的人吓得险些把牛奶泼他脸上。

    堪堪稳住手里的牛奶, 乔柚惊魂未定:“你吓死我了……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江见疏:“有的, 你没听见。”

    “我刚刚在想事情……那你可以大声一点嘛!我这牛奶差点就往你脸上招呼了你知道吗?”

    “好, 我下次注意。”

    江见疏的嗓音一反常态地哑涩, 乔柚听出不对劲来, 抬头看他,当即便定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了。

    他眼帘半敛, 眸光晦涩,像一汪无底深潭, 笼着浓稠的雾, 却又温柔得不像话。

    乔柚溺在这无边无际的温柔里,脑袋短路了一瞬。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星星点点的笑意逐渐破开浓雾,眼里化开。

    愈发璀璨。

    乔柚刚接起来的思绪被他这一笑又冲得有点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