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柚觉得脑子有点乱,太多信息堆积在一起,她需要重新梳理一下。

    女性。

    她和江见疏身边的人。

    与何霆彦有某种关系,恋人或亲属。

    在何霆彦看来她该“管好”江见疏,那么比起乔柚,她和江见疏的关系更近。隐隐的,带着某种暧昧。

    那么就否定掉了与何霆彦的恋人关系,他不像是那种会放任恋人和别的男人往来暧昧的人。

    而乔柚所知道的,和江见疏关系比较近的,又要和她有过一些往来的……

    乔柚怔了两秒,缓缓往后靠,闭了闭眼。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渐渐清晰,连带着名字一起——

    张听月。

    第50章 瑰芒沙砾 她没能接到他的电话。

    会是她吗?

    乔柚并不确定, 她现在的种种思考,都像在胡乱发散。

    如果是张听月,她图什么?

    因为想帮何霆彦?

    还是……

    回忆起每一次见到张听月,她对自己、对江见疏的态度, 乔柚有些将信将疑。因为她的态度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甚至看不出来喜欢江见疏。

    要么, 就是她藏得太好, 要么, 就是乔柚确实猜错了。

    天色渐暗, 不透光的房间也逐渐被黑暗侵蚀。

    房间内有灯的开关, 但乔柚之前就去试过了, 没用。

    就在这时, 客厅传来脚步声, 是往大门处走的,何霆彦去开门了。他并不是要离开, 相反,很快就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进了屋。

    有谁来了。

    乔柚精神一振, 聚精会神地听外面的动静。

    何霆彦说:“嗯, 就这个卧室。”

    然后安静了几秒。

    “别这个表情,不然你觉得你现在去放了她,她还会感激你吗?”何霆彦又说,“等把她送走,拿到钱,哥带你和妈直接离开这里。放心,会有人帮我们善后,这笔钱够我们后半辈子花了。”

    乔柚一直没听见第二个人说话。

    但是何霆彦对这个人使用的自称是“哥”。

    没记错的话,张听月确实有个哥哥, 还来过临城。

    正想着,她听见何霆彦又说:“还是说你想看看她?”

    又过了几秒。

    “行。”

    话音落下,脚步声走近。

    接着,隔着墙壁传来“啪”的一声轻响,灯光骤亮。

    习惯了黑暗,光打下来异常刺目,乔柚眯了眯眼,逐渐适应,就见何霆彦朝她走来。

    他手里拿着根黑布条。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乔柚飞快地往门外看去,然而客厅的人像是早有防备,站在她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别打什么歪主意。”察觉到她的行为,何霆彦冷声说着,手上的黑布条不由分说蒙了上来。

    好不容易等来的光明再次被黑暗吞噬。

    乔柚抿唇没说话。

    “好了,过来。”何霆彦对房间外面的人说。

    那人像是踌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

    脚步声比较轻,跟何霆彦有着明显的区别。

    乔柚听见那人的呼吸有些沉重和慌乱。

    以及,一股很淡的,但在这间狭窄的房间里异常清晰的消毒水味儿,突兀地钻进鼻腔。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每回去医院都能问到,甚至有时还能在拥抱江见疏的时候,从他身上闻到。

    何霆彦说:“把饭拿进来,然后出去等我。”

    那人走出去,很快又回来,这次浓郁的饭菜香味盖过了那抹消毒水味儿。

    她把饭放下,便又出去了。全程一言未发。

    门合上。

    随即乔柚眼皮一松,何霆彦取下了那根蒙眼的黑布,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把她拽下床,摁在旁边那张简陋的书桌前,给她双手松了绑。

    “乖乖吃饭。”他把饭盒扔在她面前。

    人是铁饭是钢,乔柚不知道何霆彦下一步的动作,但是现在填饱肚子,保证充足的体力准没错。

    她也不跟他多说什么,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手腕,掰开筷子掀开饭盒,沉默地吃起来。

    整个过程,何霆彦都在一旁盯着她。

    乔柚吃得很快,最后一口饭刚扒完,都还没嚼干净,他就上前把她的手重新绑了起来。

    “你好歹让我擦擦嘴。”乔柚说。

    何霆彦三两下把饭盒收拾干净,动作粗鲁地把她拽回床上:“别耍花招。”

    身体不受控制地摔在床上,床垫偏硬,有点疼,她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还能耍什么花招?就想擦个嘴而已,敢情你吃饭嘴巴不沾油的吗?”

    男人没听见似的,拎着垃圾出了房间。

    关了灯,房门再次反锁。

    -

    19:15。

    把江见疏送到楼下,江临舟问他:“一个人没问题?”

    江见疏扯了下嘴角:“你当我小孩儿?”

    “你现在这样,没差。”

    “……”

    半晌,江见疏低声开口:“回吧。”

    江临舟深知他的性子,越是这种时候,越不喜欢身边有别人:“随时联系。”顿了顿,他又说,“别干傻事。”

    江见疏轻哂,眯了眯眼:“你觉得我现在,能干什么傻事?”

    江临舟深深看他片刻,带着警告似的:“最好是这样。”

    江见疏没说话。

    目送江临舟的车子离开,江见疏仰头,轻呼出一口气。

    寒凉夜色下,白雾很快消散。

    他转身进了单元门,脚步却在电梯口停住。

    警方调了监控,监控里,乔柚就是在这里被乔云平绑走的。

    他看见她的手机掉落在地,屏幕是亮的。乔云平死死地捂住她的口鼻,她挣扎着,到最后渐渐脱力,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

    而后,手机屏幕暗了。

    江见疏深深吸气,用力地闭上眼。

    那个时候,他正在给她打电话。

    她没能接到他的电话。

    就差那么一点儿。

    乔云平把她带走了,她的手机也没能留下,被捡起关了机,一并带走。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江见疏睁开酸涩的眼,走进去。

    电梯平稳上升,到达目的楼层停下时,他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走出电梯。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一直延伸到家门口。

    江见疏步子倏地顿住。

    门前多了个快递盒——说是快递盒并不准确,因为上面没有快递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纸盒子,用胶带封好了。

    他心跳快了一下,大步上前,却没有贸然触碰,带着警惕将耳朵凑近听了听。

    什么声音也没有。

    江见疏这才伸手,晃了两下盒子。里头的东西随着晃动撞在盒壁上,听着是个挺小的东西,至少比这个盒子小得多。

    他皱起眉,抱着盒子进了门,径直去找了把剪刀,把盒子上的胶带剪开。

    动作有些急躁和粗鲁。

    盒子里,躺着一部手机。

    这部手机江见疏再熟悉不过,是乔柚在兆溪出事前用的那部旧手机。而它现在不论在哪儿,都不该在这里。

    它明明已经被乔柚作为废品机,留在维修店了。那天还是他陪她一起去的。

    手机当然开不了机,江见疏拿起,摸到背后粗粝的触感。

    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字条:

    【就当是给你留个纪念品好了】

    打印的字体,没有落款。

    但江见疏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毫不掩饰的洋洋得意。

    轻蔑的,落井下石的嘲笑。

    江见疏紧紧攥着这部手机,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立片刻,打了个电话,转身又出了门。

    -

    什么都不能干,眼前又是一片黑,乔柚躺着思考了一个又一个逃走的方案,又因为现实因素一个又一个否决,到最后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只睡了一会儿,又好像睡了很久,醒来时眼前还是一片黑。

    但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

    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乔柚顿时清醒了,浑身戒备地紧绷起来,她听得出这个脚步声不是何霆彦的:“谁?”

    脚步声停了一下。

    对方似乎被她这一叫叫得慌了一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脚步声又响起。靠近得比刚才快,但似乎因为环境太黑,走得有点无序。

    终于,那人走到床前,像是松了口气。

    乔柚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没作声,任由那人的手摸上她的胳膊,然后顺着往上,盲人摸象似的,就这么碰到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