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上程非池最后一条短信回复来自两个小时前:【好好吃饭,今天忙,晚点来看你】

    叶钦撇撇嘴,切,谁要你骑破自行车穿越大半个首都来看我。

    放下手机,看着外头山雨欲来的天气,又开始坐立不安。

    十分钟后,叶钦穿戴整齐下楼,边在玄关的柜子里找伞边扯着嗓子喊:“妈,我出去一下。”

    罗秋绫闻声从房间里出来:“去哪儿?外面快下雨了。”

    “出去玩儿。”叶钦随便应付一句,扭头问,“咱们家还有多余的伞吗?”

    两把伞,手上撑一把怀里抱一把,叶钦出门了。

    叶家的司机跟叶锦祥去公司了,叶钦打了辆车,循着印象报了程非池打工的地址。

    到地方巷子太窄车开不进去,只好下车步行。

    雨已经下了一阵,地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一个不留神把鞋子碰脏了,叶钦气得跳脚,嘴里絮絮叨叨地埋怨程非池打工也不找个正经地方。

    其实地方没啥不正经的,就是路窄了点,脏了点。

    这里是饭店一条街,叶钦走的刚好是后门,路上堆积着不少厨余杂货,雨水非但没有冲刷作用,反而将难闻的气味蒸腾得更浓烈。

    叶钦走到一半就不行了,靠在墙边捂嘴要吐。

    前两天产检时还跟医生嘚瑟没有孕吐反应,这么快就啪啪打脸了。

    叶钦被熏得头昏脑涨,摸出手机给程非池打电话,气若游丝道:“喂,你在忙吗……忙?忙什么……能不能先别忙了啊……”见委婉政策不奏效,立马换了命令口吻,“我快到门口了,来接我。”

    不出一刻钟,叶钦坐在暖气盈人的饭店小包厢里,身盖毛毯,手捧热茶。

    程非池出去忙了一会儿,再次推门进来,放下一杯冒着热气的橙汁:“老板娘送的,烫,慢点喝。”

    叶钦想问老板娘为什么送橙汁,是不是看他长得帅,又觉得管太多不好,手指敲了敲玻璃杯壁,闷闷地“哦”了一声。

    还有两三个小时才下班,程非池每半个小时过来一趟,怕他无聊还送来一副扑克,叶钦自己跟自己玩小猫钓鱼,差点玩睡着,站起来伸个懒腰,看见角落的椅子上放着程非池的书包。

    听罗秋绫说,他上午给人补课,下午来饭店端盘子,一天也就赚个百来块钱。

    买我怀里这把伞的伞柄都不够。

    叶钦心里不屑,身体还是诚实地往那边靠,借吸点信息素的名义,随便翻了翻程非池的书包。

    笔记本上的字端正有力,跟他人一样。

    教案上的内容条理清晰,跟他人一样。

    翻了许多遍的英汉词典整洁如新,跟他人……等一下!

    叶钦从词典中间抽出一个粉红色的信封,脸色登时如同窗外的天气,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不是他上次帮孙怡然塞进去的那封,是新的,闻一闻,上面还有来自陌生omega的信息素味。

    回去的时候,叶钦把在怀里揣了很久的伞递给程非池,自己单独打一把,昂首阔步走在前面,满后脑勺写着“老子才不在乎”。

    程非池要推车,腾不出手打伞,快步上前走在叶钦身侧,不一会儿雨水落了满头,肩上都湿透了。

    叶钦好气啊,心想学霸果然不一般,卖惨这招都学得比别人快。

    心理素质也非同凡响,那封信还在他口袋里揣着呢,居然脸不变色心不跳,还好意思跟上来!

    走到巷口,程非池要给叶钦打车:“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叶钦不理他,埋头向前走,程非池没办法,跟上去抓他的胳膊问:“怎么了?”

    步子太急没刹住,一脚踩进水里,叶钦憋了许久的小情绪瞬间爆发:“随什么后啊,谁让你去我家了?”

    程非池愣了下,松开手,说:“那我不去了,你好好休息。”

    叶钦更气了,我是想听你说这个吗???

    不好意思直说,凶巴巴地问:“那你准备去哪儿?”

    程非池又愣了,想着医生说的孕夫脾气大家里人多让让他,忖度片刻,谨慎道:“你想我去哪儿?”

    “我想你……想……”叶钦卡壳了,咬牙切齿地想,妈的总不能说“我想你别收别人的情书”吧?

    程非池看了一眼车篮里拉链没拉紧的书包,问:“你看到那封信了?”

    叶钦等的就是这一刻,理直气壮纠正道: “不是信,是情书!”

    程非池看着他,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那又怎么样?”

    这个回答出乎叶钦的意料,他原以为……以为程非池至少要向他解释一下什么的。

    “不是普通的信,是情书,又怎么样?”程非池大约被他的无理取闹弄烦了,沉着脸问,“你在生什么气?”

    叶钦说不出话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觉得自己像根炮仗,刚要炸起来,就被瓢泼大雨浇灭了。

    没话说就继续往前走吧,这回昂首阔步不起来了,垂头丧气蔫了吧唧。

    原来被人无视,被人反戕,是这么一种感觉啊。

    莫名让叶钦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魂游天外,没在听程非池说话,弄得他很生气。

    当时怎么解决的来着?给亲一口就好了?

    ……大庭广众的,怕是不太合适。

    叶钦思来想去,把手中的伞举高了点,慢慢往程非池那边偏。

    程非池没拒绝,主动俯首矮身,往叶钦这边靠了靠。

    叶钦暗自松了口气。

    松完气又别扭上了——明明是我兴师问罪,怎么成了我给这臭alpha撑伞服软了?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绝对不能丢。叶钦清清嗓子,老神在在道:“以后不准了啊。”

    程非池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偏头问:“什么?”

    视线相对,落入眼中带着水汽的清俊面容让叶钦的心脏莫名乱跳几下,他赶紧别过头,一边在心里骂信息素瞎撩人真该死,一边结巴着说:“就是以后,不不不准再收别人的情书了啊。”

    不知是不是幻觉,叶钦听到程非池轻轻笑了一声。

    刚想问他笑什么,程非池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不是你帮别人送情书,还夹在我书里吗?”

    叶钦呆住,像是忘了还有这么件事。

    送上门来的机会不可多得,程非池曾经放过一次机会,自然不会错过第二次。

    嘴角向上勾起,程非池乘胜追问:“不让我收别人的,那……你给我写吗?”

    第10章

    叶钦惊了。

    给你叠星星就不错了,还想要情书???

    “我我我帮别人送的,和你自己收的,是两回事。”叶钦又羞又恼,强词夺理。

    程非池拉长语调“哦”了一声,脸上笑意未减。

    叶钦有种被他看穿的错觉,鼓着腮帮子气半天,走到大马路边上想起臭alpha还没答应,更气了,一脚踩进水塘里,溅起来的水碰了程非池一裤腿。

    踩完就后悔了,因为叶钦自己的鞋子也湿了,雨水渗进里面,钻心的凉。

    程非池忽然躬身从伞下出去了,叶钦以为他碰脏裤子不高兴了,刚要问他去哪儿,只见他用袖子把车后座擦了擦,在大雨中跨上自行车,扭头道:“骑车总比走的快。”

    半小时后到家,程非池推着车进院子,叶钦跟在后面,小媳妇儿似的把伞往他那边靠,生怕他淋着雨。

    在窗边看到这一幕的罗秋绫笑弯了眼睛,心想我就知道另一把伞带了也用不着。

    阿姨早早在罗秋绫的指挥下备了干净衣服,家里两个卫生间,两人一上一下分别洗了澡。

    叶钦擦着头发下楼,看见程非池把自己的运动裤穿成了九分裤效果,莫名又红了脸。

    今天叶锦祥不回来吃饭,罗秋绫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先给程非池盛了一碗汤,笑容可掬道:“小池辛苦了,工作这么忙忙还要照顾我们家钦钦。”

    叶钦满脑袋问号,好好的妈妈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

    程非池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接过汤碗先推到他面前,道:“我该谢谢他,大老远跑来给我送伞。”

    叶钦很满意,懒得插嘴,开始喝汤。

    北风裹挟着冬末的寒雨,下着下着就成了雨夹雪。

    饭后程非池打算回家,罗秋绫留他在这里过夜:“外面风大雨大,你骑车又没法撑伞,着凉可怎么办?我给你妈妈去个电话,今晚就别走了。”

    程非池犹豫了下,看向叶钦。

    叶钦本想说“随便你咯”,接收到他似在征询意见的眼神,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吞回肚里,换成:“我们家房间多,要不你就住一晚咯。”

    阿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紧挨叶钦的房间。

    这是程非池第一次在叶家过夜。

    在楼下客厅跟应酬完回家的叶锦祥聊了会儿天,他端着热牛奶上楼,熟门熟路地找到叶钦的房间,抬手轻叩三下。

    叶钦平时睡得早,这会儿正边叠星星边打瞌睡,磨磨蹭蹭下床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呆愣片刻才想起来什么,抓了抓头发:“你还没睡啊。”

    程非池没进去,把牛奶放在门边的斗柜上:“伯母让你喝完再睡,小心烫。”

    叶钦撇嘴:“现在不想喝……你帮我喝了吧。”

    程非池想了想,又拿起杯子,在嘴边吹了吹,用手背试了温度,从开了一半的门里递给叶钦:“喝吧,现在不烫了。”

    刚才还嫌弃不想喝的叶钦鬼使神差地接过杯子,垂头抿了两口,随着热气一并蒸腾起来的还有程非池身上好闻的信息素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一犯困就这副模样,程非池只觉得眼前的叶钦乖极了,抬手想摸摸他细软的头发,即将触到的时候又顿住,在半空中悬了几秒,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埋头喝奶的叶钦没注意到这个动静,喝完把杯子递回给程非池,舔了舔嘴唇上的奶渍:“喝完了,你可以去向我妈交差了。”

    程非池接过杯子,站在原地没动,定定地看着他。

    叶钦抬眼对上那双沉静的眸子,心脏骤然停跳一拍。他以为程非池想留在自己房间里睡,毕竟刚才罗秋绫提过让他们俩睡一间,是他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困了。”叶钦在慌乱中先发制人,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晚……”

    “安”字没说出来,程非池开口了:“今天谢谢你,给我送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