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个样子,少年气笑,“啪”地一声摔了帘子,“爱进不进。”

    ……乔可嘉一时进退两难。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自家司机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

    本来想自己找那个男人,可她实在是没勇气独自面对这个……这个远远超出了她承受范围的情况。

    下了两步阶梯,乔可嘉就着昏暗的亮光,展开了那张被她小心翼翼保存的字条。

    上面的字迹依然笔锋险劲,一如那个男人给她的印象。可这里糟糕透顶的环境,又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她对那个人,除了样貌,一无所知。

    过去的二十三年里,乔可嘉一直按部就班在好好长大,享受最优质的物质,接受最精英的教育,交往最优秀的朋友。

    唯一一次冒险,大概就是她现在,正独自一人站在一个陌生、未知、危险甚至有点可怕的环境中。

    “哎呀,还好你没走。”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乔可嘉立马转身,纸条和手机都被她攥在了手里。

    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眯眯地举手示意自己对乔可嘉没有恶意。

    “你好。”年轻男人声音温润有礼,说话不疾不徐,“刚才小孩儿不礼貌,我替他向你道歉。”

    “有事?”

    乔可嘉仍旧抱着警惕。

    出生在乔家,遇见绑架勒索事件的概率要比其他人多得多。

    “你可以看看这牌子,我们是有营业执照登记在册的正规……网吧。”

    看出乔可嘉的紧张害怕,男人语调温和,

    “刚才小区的保安已经打电话来说过,可能会有季谌的……朋友来造访。”

    他刻意在“网吧”和“朋友”前停顿了一会儿,这句话就变得玩味莫测起来。

    乔可嘉默默心算着司机从小区门口到这里的时间。

    男人也不催她动作,看了看腕表,“在这里等也好,里面太呛了。大约还有几分钟,他就回来了,我帮你拿张椅子坐?”

    “……不用,谢谢。”乔可嘉扫过他的脸,可惜眼镜隔绝了他的眼神,她试探着问,“谁快要回来了?”

    听到这话,男人转了转腕带,将表盘的位置调正,似笑非笑道,“当然是给你留字条的人了。”

    !乔可嘉瞳孔微缩。

    还不等她再详细问一问,就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铿锵有力,步调极有规律,显然不是司机。

    乔可嘉心跳剧烈,看向楼梯方向。

    被人提前道破动机的惊乱,再加上这阴沉昏暗的环境,还有此刻被前后夹击的紧迫,都让她无措,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就要发生。

    正在此时,男人温润的声音和另一道近在咫尺的沉冽男声先后响起。

    “唉怕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叫我回来有事?”

    第2章 正经人物 “谁都不能感到害怕”……

    “叫我回来有事?”

    这道声音就像一颗石子狠狠地投进乔可嘉的心里,荡起无数层圈圈圆圆的涟漪。

    她曾在两个月里的无数个夜晚,用仅剩的那点模糊印象,来幻想男人的声音和身形,当这一刻真的听到,身体就先大脑一步做出了最直率的应激反应。

    眼眶渐渐温热,那张向来被她珍视的小纸条被她攥起的拳头揉皱,她对此却毫无察觉。

    男人在楼梯慢慢拾阶而上,脸庞一点点慢慢被昏暗的灯光照亮,心里那道模糊的影子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叠,乔可嘉突然觉得嗓子好痒,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快走两步,堵在楼梯口,也挡住了身后传来的光线。

    “嗯?”男人发现面前站着一人,声调微扬,越过了乔可嘉将视线投注在金丝眼镜男人身上。

    “哎呀呀,看我干什么?”金丝眼镜男倒退两步,退回房门里,“你们的事儿自己解决,我溜了溜了。”

    乔可嘉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儿,脸颊微微烫。

    她并不太敢抬头看人,碾了碾脚尖,盯着男人脚上纯黑色的登山靴发愣,他看起来果决又干练,裤脚全严密地扎进靴子里。

    两个月前的印象被刚刚的惊鸿一瞥彻底唤醒,被时间抹平的细节又一一浮现在她脑海里。

    “那个……”刚开口,乔可嘉惊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随即噤了声。

    “嗯?”男人微微皱了皱眉,“有什么事?”

    “啊有有有!”

    乔可嘉猛地抬头,对上男人藏着锋芒的星眸,咽了咽口水,语气不太确定,

    “你,你还记得我吗?两个月前我……”

    “不记得。”男人绕过她,抬脚就走。

    ……

    “你肯定记得!”乔可嘉转身跟上男人的步子,伸手递去那张小纸条,“你还给我留了字条,你看看!这是你写的!”

    男人脚步不停,也不去看那字条,自顾自掀开帘子进了房门。

    没看到人之前,乔可嘉还犹豫害怕。

    现在见到了人,她什么顾虑都没有了,身形一闪,在帘子落下前,跟着男人进了房门。

    男人余光看了一眼她,没阻止。

    下一秒。

    “咳咳咳咳唉什么味道!”

    乔可嘉被扑面而来的烟雾呛得咳出眼泪,刚刚憋下去的眼泪又溢上眼眶。她使劲儿挥挥手,把萦绕在面前的烟雾给挥散。

    这才看清二楼这层房间是什么面貌。

    整层楼都被连通成一个大房间,水泥水管都裸露在外边,与其说浓厚的工业风倒不如说是一点没有装修。一张张电脑桌并排放在一起,明明灭灭的屏幕前时不时传来男孩子的怒吼和叫骂。

    烟雾缭绕中,几堵承重墙毫无设计美感地杵在正中央。

    乔可嘉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不自觉后退半步,震惊地看向男人的背影。这个房子里好像全是男人,只有她,站在这里格格不入。

    “怎么啦~害怕啦?”刚才的金丝眼镜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她身后,“我们是‘正经网吧’哟。”

    听见他的声音,乔可嘉往旁边一闪,看回去,就看到金丝眼镜男和不良少年正站在一个吧台后面,明显是网吧的工作人员。

    正经吗?乔可嘉不觉得,她可还没忘记不良少年追杀人的凶狠模样。

    她环顾四周,最后看向男人,一时进退两难。

    “念山,送她出去。”

    又是那道冷漠的声音,还掺杂着疲倦的喑哑。

    乔可嘉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上前几步,堵在他和吧台中间,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睛看他,她听到金发眼镜男叫了他的名字。

    “你如果不想我来,干嘛给我留地址?你是叫季谌吗?”

    几缕碎发从她两颊飘落。

    真是……可怜又强装倔强。

    “是是是,是季谌。”金丝眼镜男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随手将压在玻璃桌面下的营业执照抽出来,“妹妹看看,是这俩字儿。”

    ……乔可嘉偏头扫了一眼。好的,季谌。

    季谌捏了捏眉心,两个月前他路过海市见义勇为了一次,昏迷中的小姑娘神情脆弱,扯着他的衣角求他。他一时鬼迷心窍,就留了张字条。

    他扫了眼少女漂亮的面容和精致的穿着,记得倒是记得,只是不想有什么牵扯。

    “你为什么不说话?”乔可嘉盯着他,张开双手拦住他,不让他走,“你敢留字条,我敢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好。”

    季谌眸色微沉,站定,俯身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冷声道,

    “你来如果是为了道谢,那我已经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不要打扰我们做生意。”

    “我来……”乔可嘉一时语塞,她怎么说,她来当然不是抱着单纯的目的。

    “不要妨碍我工作。”季谌重新站直身体,一只手拂开少女,踏进吧台里。

    乔可嘉跺了两下脚!正准备想点什么话好挽回一下,身后的帘子又哗啦一下被人掀开了。

    “乔、乔小姐,行李我帮忙搬过来……了咳咳咳咳咳!”

    穿着一身正装的司机先生也被冷不丁呛了两口烟雾,却还是敬业地将主家小姐限量版发行的大牌行李箱轻轻放下,免得产生一点磕碰。

    他赔不起!

    “还有三只箱子在楼下,我这就搬进来?不过,乔小姐,您住这地方是不是略微……”

    ?

    吧台里三个男人都转头看向乔可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