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面无表情地和对方对视,感觉他这英文名的头一个字母和第三个字母正好符合其本质。

    傻逼。

    sabine皮笑肉不笑:“谢大明星啊,不用介绍,我熟。”

    谢知迎着负责人疑惑的眼神,语气淡淡:“赔过医药费的交情。”

    负责人:“…………”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谢知瞧着单薄,力气却大得惊人,sabine被教训过一回,不敢跟他动手。

    他阴阳怪气地盯了谢知一会儿,冷笑:“开始吧。”

    原本还算简单的拍摄变得艰难起来。

    sb大师不敢来明的,就玩点阴的,刻意拖慢拍摄进度,动辄让谢知在太阳下暴晒一两个钟头,要么就是维持一个姿势不能动弹。

    妆容被晒化了,还得补补妆,衣服弄皱了,又得来整理。

    负责人觉得自己不是满头大汗,是满头大海,几次想劝阻,都死于傻逼大师的一句话:“你懂摄影吗?你行你上啊。”

    公报私仇太明显了点。

    谢知从始至终都没吭声。

    倒不是他有多大度,而是sabine的段位太低了点——刚进娱乐圈那年,他硬着骨头,即使有黎葭的引荐,依旧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不动声色地给小鞋穿折磨人的才厉害。

    预计六点拍完的一组照片拖到了八点也没拍完。

    小d气得嗑了瓶静心口服液,才没当场小宇宙爆炸。

    八点半,傻逼大师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心满意足地收手。

    半年前他被整得不得不低调做人,猜得出谢知身后是谁,现在谢知和那位离婚了,他不信谢知还有底气跟他叫板。

    瞧今天谢知这乖乖任人摆布的样子,敢吭一声吗?

    谢知的额发散乱,拆下衣服裤子上因为傻逼大师的拖延不得不上的别针,抬起眼:“拍完了?”

    sabine挑衅地扬起下巴。

    谢知飘忽扯出个淡淡嘲讽的笑:“技术不行时间凑,建议再练练。”

    sabine愣了下,脸黑了,负责人忍了一天,赶紧一把把他拉走。

    谢知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换做是他最顺风顺水的时候,早一拳过去了。

    不过到底是被生活尖锐的砾石磋磨着长大了,从他家公司宣布破产,负上累累债务起,他就不是以前那个矜贵的小少爷了。

    大概是被晒得有点头昏脑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就那么揍过去。

    谢知敛下目光,不想多看傻逼大师一眼污染视线,竟有点怀念裴衔意那张天然的帅脸,接过小d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坐下等化妆师卸完妆,才问:“几点了?”

    小d气得手还在发抖,沉着脸扫了眼sabine,回答:“快九点了。”

    谢知想到出门前跟裴衔意拉钩说好的八点回去,眉心一蹙:“回去吧。”

    不知怎么,他耳边又响起裴衔意那句带着点……似乎不是埋怨,而是失落的“老失约”。

    负责人提着小礼物追上来道歉,小d先把谢知赶回车上,露出笑容:“哈哈,贵方言重。谢哥累了,先走一步。”

    车门一甩,他沉下脸:“一群傻逼。”

    谢知被晒得眼尾发红,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喝了两口冰饮,嘱咐司机:“开快点。”

    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在“裴先生”三个字上游移了一圈,沉默着点了点屏幕。

    想解释,好像又没什么好解释的。

    工作需要而已。

    这个时间,也是平日里裴衔意上床睡觉的时候。

    再把人吵醒反而不好。

    谢知摁了锁屏,丢开手机,阖眼休息。

    肢体筋骨都很僵硬,大概得练练瑜伽。

    工作养成了谢知上车就睡的技能,他在小d低低的嘀咕声里半睡半醒,回到章禾小区时已过了十点。

    小d半路停车下去过一趟,车停下,就把东西一股脑塞来,袋子里装着藿香正气水、防晒喷雾、补水霜、清凉油、感冒药,零零碎碎的,甚至还有几张面膜。

    “小心发烧当心脱皮,”小d忧心忡忡,“别忘记敷面膜补补水。”

    “……”谢知一言难尽地盯着那堆东西,半晌,还是接过来,哦了声。

    司机载着小d回去,谢知尝试着用指纹开大门。

    指纹还有效,裴先生连这个也忘记消除了。

    慢慢走过前院的鹅卵石路,四周静悄悄的,二楼的房间漆黑一片。

    谢知收回视线,打开房门,微弱的光从远处映进一楼的窗,能见度很低。

    他熟门熟路地摸过去找灯的开关,正要摁下去,忽然注意到黑暗里有什么东西。

    轮廓看起来像是轮椅。

    上面坐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找了好久含这俩英文字母的英文名,请为我的辛劳鼓掌!

    第7章

    谢知指下顿住:“裴先生?”

    对方没应答。

    黑暗中呼吸渐渐清晰。

    他道:“闭眼。”

    依旧等待了五秒,“啪”的一声,满室亮起柔和的灯光。

    裴衔意坐在轮椅上,慢慢睁开眼。

    谢知关上门,顺手将购物袋放到边上,拧眉问:“怎么还没睡觉?”

    裴衔意居然没叫委屈,目光认真地在他脸上扫过,看他脸色晒得发红,容色疲惫,歪了歪头:“等你。”

    “等我?”

    有什么好等的?

    “工作辛苦了,”裴衔意冲他张开双手,热情洋溢,“欢迎回家!”

    谢知倚靠在门板上,只穿着t恤长裤,侧面勾出条清晰的修长线条,抱着手看他:“为什么要等我?”

    裴衔意的眼窝很深,好似所有光芒都落在了他的眼底,黑眸亮亮的,理所当然地回答:“回家都要有人等呀。”

    谢知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片晌才又开口:“等了多久?”

    “一小会儿。”

    学会撒谎了。

    谢知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看起来很柔软的头发,上前几步,指尖在轮椅扶手摩挲了一下,嗓音意外地柔和下来:“抱歉,下次不会了。”

    “嗯?”裴衔意歪头看他。

    谢知推起轮椅往屋里走,没吱声。

    下次再遇到傻逼大师这种事,还是直接把人拖到暗处打到老实吧。

    反正债务也还清了,不缺钱。

    家里有孩子还是早点回来的好。

    谢知烦了一天,心情总算愉悦起来,脚步有点飘地把裴衔意送回屋:“要听睡前故事吗?”

    裴衔意摇头:“长官看起来很累,快去休息。”然后又执念性地加了一句,“晚安。”

    裴先生小时候可真是贴心小棉袄。

    谢知握拳抵唇,忍了忍忽如其来的笑意,习惯性地给他留了盏小夜灯,关了屋里的灯,握上门把时想起忘了件事:“晚安。”

    因为裴衔意这一打岔,谢知完全忘了放在玄关那儿的东西,匆匆洗了个澡就卷着被子睡了。

    再睁眼时,脑子里的神经突突地跳,活像有人把它绷直了在弹琴,疼得要死要活,头昏脑胀。剩下的壳子被当成了蒸笼,喘息间热气四溢,视野模糊一片,鼻尖也在发酸。

    屋里有人在走动。

    谢知的手没什么力气,努力想抬起手,立刻被人按住了。

    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像是隔了层窗飘进来的,遥远而模糊:“在输液。长官,你发烧了。”

    谢知恍惚差点又睡去,皱皱眉,眨了眨酸涩的眼,换另一只手摸了摸额头,烫呼呼的。

    昨天小d的叮嘱成了flag,好在脸上没脱皮。

    他呼出口滚烫的气息,视线次第清晰,床边架着点滴,药瓶里已经输了一半。裴衔意摆脱了轮椅,弯腰站在床边,在替他理被子,然后捉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

    一瞬间时光仿佛颠覆,回到了几年前。

    只不过那时是冬天,裴衔意的神情也和现在不一样。

    裴先生好像做什么都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将药塞到他嘴里强迫他吞咽下去后,冰凉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了下,沉沉的笑意压在嗓子里:“谢知,不要因为没人管你就糟蹋自己。”

    现在回想,裴衔意那时应该有些不悦。

    谢知也有些惊讶,他居然对那一幕记得如此清晰。

    只是画面重叠,人却不一样了。三年后的裴衔意情绪流露在脸上,不满地嘀嘀咕咕:“宋淡跟我说了,那个坏人欺负你,害你生病。”

    谢知发着烧,思考能力断崖式下跌,没发现这句话很奇怪——宋淡为什么会知道sabine的事,还跟裴衔意说了。

    他缓了会儿,喉咙里像是哽了铁块,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石膏拆了?”

    “不拆也能陪着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