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他,孩子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他问我,你有孩子吗?

    我看看门外,说有,刚上幼儿园。

    他也劝我,工作归工作,该回家还是得回家。

    我们聊了几句,老先生肯睡下了。护士悄悄问我,这是怎么了,我说人老了怕寂寞,找台收音机给他。

    走出门,看到簇簇。

    她低着头,揪着兔子耳朵玩,一见我出来,她弯着眼睛,说爸爸你好了吗,我说好了。

    她牵着我的手,仰着头问,可不可以背她,

    我说可以,把她背到背上。她说簇簇长高了,能捉到星星,要捉一颗送给妈妈,再捉一颗给阿虞,她又问我,新爸爸会背阿虞吗,我说会的。

    ○7月20日,小雨。

    新接收的病人对自己的病情很了解,保守治疗几年,她很平静,问我最多还有多少时间。我说半年。

    她说我还有一个儿子,他能陪我吗?

    我说恐怕不太方便,她没说话,点点头。

    下午做完手术,护士告诉我,新病人是单亲妈妈,在邺陵亲人寥寥无几,没人愿意帮她照看孩子。

    我问她孩子多大?

    护士说在上幼儿园。

    不比簇簇大几岁。

    我叹口气,问住得起单人病房吗?她说有人来付过钱了,说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

    我说平时看着点孩子。

    护士说知道。

    ○10月1日,天晴。

    今天是国庆,答应簇簇带她出去玩。

    昨晚她说第一次和爸爸出去玩,好开心。我听了半宿没睡着,想明天给她买喜欢的玩具。

    吃早饭,医院打来电话,说病人不太好。

    挂了电话,簇簇握着勺子,忐忑不安地看着我。

    我说爸爸要食言了,可能不能带你出去玩了。她垂着眼睛想了很久,说我可以和医院的小朋友玩。

    到了医院,我顾不上簇簇。

    紧急给病人做了治疗,稳定下来已经是中午。出门的时候,看见病房门口蹲着一个小男孩。

    是病人的孩子,我见过很多次。

    男孩不怎么爱说话,很黏妈妈。

    我想了想,和他说,妈妈没事。

    他抬头看我,问我妈妈是不是很疼?我点头。

    中午带簇簇去医院食堂吃饭,姑娘特别开心,说小朋友们把玩具分给她玩,她明天也要带着小兔子来。

    我说明天爸爸不来医院。

    她呆了一下,有些忧郁。

    我问簇簇还想来吗?她点头,说答应了伙伴们。

    我笑笑,说明天还带你来。

    -

    不像是工作日志,更像是他的个人日记。

    尤靳虞合上本子,这本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他找了找接下去那本,发现那本在尤堇薇手里。

    他看了眼还是满的西瓜汁:“姐,再不喝不冰了。”

    尤堇薇回过神,放下日记,喝了两口冰果汁,西瓜的清爽和甜和暑气对撞,瞬间凉快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道:“爸爸总是写到我,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

    尤靳虞:“他后来有没有带你出去玩?”

    “……有吧?”她抱着膝盖,认真回忆了一下,“他带我去爬过山,去过公园,去过一次家长会。”

    “就这些?”

    他听着很不满。

    尤堇薇笑道:“后来开始上学,我也变得很忙。你还小的时候,假期我跟着外公外婆在学校里,偶尔还跟他们出去上课,后来你来邺陵,我在家的日子才多一点。”

    尤靳虞看她一眼:“出门就迷路,他们不敢让你出去。”

    “……”

    “这时候提什么迷路。”

    尤堇薇嘀咕了一句,整理了日记和相册,顺便打扫了书房,忙完后和尤靳虞一起准备晚餐。

    吃过饭,两人溜达到了山月路。

    工人们还在忙,关月在一边盯得紧紧的,生怕他们哪点做的不合他心意。尤堇薇让尤靳虞去买个蛋糕,自己进去帮忙。

    这么一忙完,回到家时间很晚了。

    姐弟俩各自回房睡觉。

    尤堇薇睡前检查了信息,发现几分钟前陆嘉钰回复了她的消息,连着几条,说自己刚睡醒。

    「刚醒。」

    「这么久才到?我女朋友都没了。」

    「睡了?还是在店里忙?」

    尤堇薇回复:「刚准备睡。」

    「你为什么这么晚醒?」

    想了想,她撤回这一条。

    只留下上面一条。

    -不找:时差没倒过来,现在出去吃个饭。

    -不找:你睡,我不吵你。

    尤堇薇看着这行字,想起以前的许多个夜晚。

    她总是困得很早,他却还是精神奕奕的,自己不困还要来闹她,凑过来亲个没完,亲完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晚安。」

    她发送信息,闭眼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