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其岸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 在港城的时候,连樱看着他的眼睛, 他也这么说。

    可这次, 他低着头, 她看不见他的眼睛。

    连樱要把脚抽回来,他收紧了力,不让。

    轻轻叹了声,仰头看她,眼睛里分明写着“别闹了”。

    连樱不是矫情的人, 就刚才, 做都做了不止一次了,不至于这时候还要扮演什么抵死不从的贞洁烈女。

    可就是不甘心。

    那瓶“need u”有多让她欣喜,这句“你好好的”就有让她多失望。

    失望道歉的他依然高高在上,不甘心他的道歉只是要她继续听话。

    她不是一棵树不是一只鸟, 做不到安安静静得,只等他来再送他走。

    她的沉默让蒋其岸明白了她的回答。

    他倒也不坚持,放下她的脚踝站起来,平静地坐在厨房中岛的对面,等着她做饭。

    连樱会的不多,又真的是饿了,三下五除二地煎了牛排和荷包蛋。

    两相对坐,刀叉碰在磁盘上,叮叮当当地作响。

    “你什么时候走。”

    蒋其岸小口小口咀嚼着,习惯性地不说话。

    “早点去忙你的事情吧。”

    他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双手相交十指相扣搁在餐台上。

    沙哑的嗓音不咸不淡地说:“元旦后。”

    “哦,那你住哪?”

    蒋其岸的眼睛钉在她身上,终于有了那种名为不快的神态。

    “蒋其岸,我要回家陪长辈跨年。”她笑了下,“你不会想去我家蹭节过吧?”

    “不想。”他脱口而出。

    连樱神情黯了黯,“那你早点自己找地方,你不会没有地方住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连樱相信就算全纽约的酒店都住满了,蒋其岸也能现买一幢。

    “好。”他最后答应了,但在连樱收拾餐盘的时候,又说,“先买衣服。”

    连樱回首不解地瞧他,他指指单薄的黑衬衫,苍白的唇上下开合提着:“你刚刚说的。”

    他执拗起来的时候,连樱就忍不住心软。

    收拾了厨房,裹上羽绒服带他出门买衣服。

    开门的那瞬,她看到了六叔的车停在公寓对面。

    六叔看见了她,也看见了蒋其岸,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走出来。

    接着,连樱的手机就不停震动。

    六叔发了十几条消息质问她怎么回事。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只回了句:【等我半小时。】

    纽约的风雪比早晨更大,连路上的车流都变得稀少。

    雪会让空气变得宁静。

    他们沉默地走在街头,任由风雪落在发间。

    “买个羽绒服吧,其他的你自己找助理解决。”

    连樱拐进十字路口的canada goose,直接挑了件最厚的黑色。“不用包了。”她用力扯掉了标牌,塞进蒋其岸手里。

    “好了,我要回家了。”

    连樱走出店,就要和他告别。

    蒋其岸抱着羽绒服,还是跟着她,微妙奇异地显出一点黏人。

    “干什么?我真的要回家。”

    “东西在公寓。”

    连樱忘记了,她掏出钥匙给蒋其岸,“你去拿,拿完把钥匙放在门口信箱里,我有备用。”

    “连连……”

    “蒋其岸。”连樱打断他,“我会再联系你的,我还喜欢你,只是……”

    连樱叹了口气,在风雪里散成白雾,眼前的人变得朦朦胧胧。

    像渴望却不可及的海市唇楼。

    蒋其岸上前一步,把她揽在怀里,她手抵着他的胸膛,能透过单薄的衬衫感受到他的温度。

    她闷在他怀里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蒋其岸拍了拍她头顶的雪花,便放开了手。

    连樱注视着他问:“你还有没有话要问我?”

    蒋其岸眼眸朝地看了看,再抬眼,说:“有。”

    在以为他会说没有的时候收到了有,连樱十分惊喜,“你问。”

    蒋其岸还是平静的口气,“结局,之前的,不喜欢?”

    “你完整点。”她踩了下他的脚背。

    蒋其岸深吸一口气,终于说了句完整的长句子:“小说的第一个结局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我喜欢圆满的庸俗童话,就像一日情人一样,如果你问专业的我两版剧本哪个更好,我一定会说第二版,可如果你只是问我,我会说第一版,因为庸俗的圆满才是我想要的结局。”

    男女主角最终跨越过去、身份和桎梏,单纯地抱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她羡慕和憧憬的,永远只有这种结局。

    蒋其岸说:“知道了。”

    他目送她离开。

    连樱找到了六叔的车,他靠在车边已经抽掉了两包烟。

    “你最好给我解释下。”

    连樱坐上车,拒绝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