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瑛诚恳道:“我很喜欢。”

    真情实感,不带任何安慰意味的喜欢。

    “那就好。”陆明点点头,“外婆开了一辈子早茶店,你们大概是她最后接待过的客人了,能听你这么说,外婆应当是很开心的。”

    照片上的老人仍然笑得开怀,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虞瑛犹豫了一会儿,问,“那只叫‘加菲’的猫呢?”

    这回轮到陆明惊讶了。

    “你还见过加菲?加菲脾气不好,陌生人一靠近就要上嘴上爪子。”

    虞瑛思考了一下,觉得陆明口中那只傲娇的猫主子,跟自己认识的又肥又懒粘人精,大概不是一个物种吧。

    “小动物一般都不大喜欢我,加菲还是我第一次遇上的、愿意跟我亲近的猫。”

    当然,她自己也不喜欢靠近小动物就是了,掉毛很难受,没毛更难受,还是云吸猫云吸汪什么的比较适合她这种重度精神洁癖患者。

    不对比不知道,这么看,能扒着她腿不放的加菲也算是个奇妙的存在了。

    陆明闻言,颇为好笑,“你们这是负负得正啊。”

    虞瑛耸了耸肩,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外婆走了以后,加菲在早茶店不肯离开,也不肯吃喝,它年纪又大了,就在外婆头七的那天早晨跟着去了。”

    陆明的声音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怅然若失。

    加菲是他父母去滨城接他离开的那段时间,他在路边捡到的,瘦瘦弱弱的,又很凶,看见人就龇牙,就算断了一条腿也不肯示弱。

    陆明冒着被咬的风险把它带去了宠物医院,它便赖在他身边怎么也不肯走了。

    但他的父母并不允许他带一只流浪猫去京市——他弟弟对动物毛发过敏,陆明便想到了孤孤单单的外婆。

    外婆早年丧偶,子女都不在身边,他也要离开了,不如,让它去陪陪外婆。

    于是陆明给它取了“加菲”的名字,送去了外婆身边,最开始有些担心,倒没想到那只凶恶的猫意外的有眼力见儿,在外婆面前乖顺得不像话。

    后来,加菲越长越胖,胖起来就更懒,最喜欢整日窝在外婆的身边晒太阳。

    那是他几乎每一次回去看外婆都会看见的画面。

    外婆大概是真的非常喜欢黏糊糊的加菲,对它的好连陆明看到都会产生自我怀疑: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孙子???

    被养得越发娇里娇气的加菲,竟然会一声不吭地随着外婆一起离开。

    真是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啊。

    陆明看起来很需要安抚,虞瑛眨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太高,她这个动作做起来就有些勉强,于是她悄悄踮起了脚。

    被顺了毛的陆明没有反抗,还垂着眼睛蹭了蹭她的掌心。

    发质细软,手感非常好。

    虞瑛诡异地从中找到了撸猫的快感,不动声色捻了捻指尖。

    “一切都过去啦,不管怎样,至少要高高兴兴地活着。”

    其实她想到的用来安慰人的话很多,不管大多官方又平常,听得多了,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这一句来得实在。

    这天的阳光很好,虽然没什么温度,却很明朗。

    光芒镀在她的脸上,好像自带柔光特效,使得她因安慰人而温柔下来的眉眼,晕上了璀璨却不刺眼的颜色。

    陆明低头看着她。

    若是光看外表,她其实更像锦绣中成长出来的天骄。

    苦难和挫折好像在她身上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她包容自己,深爱自己,让自己从容地成长为了现在的模样,简单而自由的生活着。

    所以陆明想,没有任何安慰比她出现在自己眼前更有用了。

    她的存在就是在说明,自怨自艾远不如好好生活。

    于是陆明没头没尾地应了一句。

    “我知道的。”

    虞瑛没觉察出不对,她只是觉得陆明很像从前的自己,除了没那么尖锐,在心底最深处都带着对世界的不满。

    若不是因此,她也懒得费心去劝告什么。

    祭拜事毕,二人便一起离开墓园。

    陆明已经在山城待了快有大半个月,处理完山城这边的事情,他还得回滨城去做一些收尾的工作,也算是忙得脚不沾地了。

    下车的时候,他说订的火车票是正月十八的,问虞瑛愿不愿意去送送他。

    非常无厘头的要求。

    虞瑛一边暴风吸入手里的奶茶,一边思考这件事的必要性,并诚恳地向周沈请教这个问题:“我其实不大理解,为什么离开就要人送?又不是永别了。”

    周沈和新出炉的男朋友甜甜蜜蜜的在东北玩了一个月,近日才回到山城,就马不停蹄地招呼虞瑛出来“鬼混”。

    她的脸颊红润,神采飞扬,看起来过得相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