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雨霏霏的三月,神熇去了云台。云台在北苑之中,为神煚所建。登上云台,不但昭明神宫尽收眼底,就是神都也在眼皮子底下。

    在云台小憩,侍奉之人多在外边,神熇也乐得自在。这日,神熇正在午休,侍奉之人只有高君岄。

    神熇已经入眠,高君岄在一旁出神。忽然,靖允萱带着数名宫人从外边进来,模样颇凶。

    “大胆!”高君岄轻声怒喝,神熇午休时,不许人打扰,更不会召见任何人。靖允萱等人擅自闯入,胆大包天。

    高君岄话音未落,靖允萱身后的宫人随即扑过来,揪住高君岄,捂住了嘴。高君岄奋力反抗,奈何双拳敌不过四手,为人所制,拉到偏殿。

    神熇近来睡不好,所以睡得极浅,听见外边动静,就一跃而起,未及拿兵器,靖允萱等人已经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

    神熇虽然厉声呵斥,但突然遇到这种事,未免心慌,仓促之间,竟然忘了叫人。

    “我等先辈,侍奉圣母,打下江山,才有今日八百年荣华富贵。主上听信谗言,侵夺勋旧田产,愧对圣母。靖允萱不才,斗胆为圣母除害。他日相见于往届山,自当于圣母座下对质!”

    往届山是神国传说之中,诸神所居,亦是阴阳之界。

    靖允萱说得慷慨激昂,神熇听得毛骨悚然,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徐徐后退。

    “请主上满饮此杯。”靖允萱从身旁宫人处拿来一杯酒,高高举起。

    神熇脸色煞白,那必是毒酒无疑了。

    “请主上饮酒。”

    靖允萱一声怒喝,身旁宫人随即逼上来,欲揪住神熇,强行灌酒。这时候,高君岄忽然碰头乱发从偏殿冲过来,一把推开靖允萱,同时将毒酒泼洒在地,大呼:“有刺客!主上快走!”

    “抓住她!”靖允萱恼羞成怒,指挥宫人动手,宫人听见高君岄呼声,面露惧色,畏缩不前。

    “不就是一死吗?事到临头,还想独善其身。”

    众宫人听了,这才分成两拨,一拨抓住高君岄,一拨去抓神熇。神熇左右避退,为帘子绊倒。靖允萱冲上来,扯下帘子,系在神熇脖子上,“快来帮忙!”

    靖允萱手忙脚乱,无意中打了个死结,竟无论何如勒不住神熇。宫人有胆小的,到了此时也就怕了。

    “卫士来了,卫士来了。”

    一个宫人边跑边哭,又大声呼喊,不少宫人听了,面露沮丧之色。

    “怕什么?”

    靖允萱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窗户上,“把她抬起来,扔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仍愿意跟着靖允萱动手的,不过只有一半的人,但就是这一半的人,也足以将神熇抬到窗边。

    神熇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子一轻,便急剧下落,一颗心跟着抖了起来,让触地之时,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楚,只觉周遭软绵绵的,仿佛在云里一般。

    “主上,”

    睁眼一看,是信王,他带着随从过来了。不知为何,神熇忽然感到安心,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靖允萱看着神熇落下,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她着实怔了片刻。

    “这……当真是神……”

    一旁的宫人脱口而出,扰乱了一众宫人的心绪。

    “统统拿下。”卫士从外边进来,众人见大势已去,嚎哭不已。

    靖允萱不甘心地看了一眼窗外,把心一横,抬腿欲跨出去。这时,从背后过来一人,将她扑倒。

    “想死?没那么容易!”

    昏迷之前,靖允萱听见了这句话,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语调。

    此次变故,时人称为“云台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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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说,要严惩相关人等,挖出幕后主使。首座穆剡与主上争论,说什么不能牵连无辜之人,无非是怕牵累更多的勋旧子弟罢了。”

    高君岄私下到大狱中见靖允萱,语气高傲,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不过,你必须死,谁让你是主使呢?”

    靖允萱看着高君岄逼近,冷冷一笑,道:“我一个快死的人,还怕你的言辞羞辱?省些力气,想想如何谄媚邀宠,保住新贵的地位吧。”

    高君岄瞪着靖允萱,有那么片刻的沉默,然后一字一顿道:“十二年那件事,你可还记得?”

    “十二年前?你想说什么?”靖允萱仰头看着高君岄,她是坐着的,刑具的束缚不许她站起来,“我们见过?”

    高君岄听了这话,眼睛里差点喷出火来,她勉力控制,缓缓道出了一件往事。

    神都多勋旧,无论是勋旧之间、还是坊间,都喜欢评出第一美男或者第一美女,引为谈资,乐此不疲。

    当时,高君岄之父高士殷,满腹才华,身任学官,一次讲学,无意间抨击此事,并将当时所评“第一美男”斥为不学无术之徒。高士殷有些威望,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在场诸人,屏息凝视,倒也没有真的当回事。但是,不幸的是有一个小姑娘路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