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水湾港口医院的墙面,刷着平整的绿色油漆,一半绿一半白,是这个年代特有的白绿墙,偏冷的色调,却让赵嘉奕感觉更加心寒。

    男人抬起手遮了下眼睛,明明眼前就是阳光,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

    赵嘉奕背靠着墙,身体不断下滑,蜷缩地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得流落下来,他不断捶着自己的胸口……

    “为啥啊?为啥躺在里面的不是我?我为啥那么不小心?我当时为啥不抓住老大的手,为啥我那时要找老大说话?”

    赵嘉奕快恨死自己了。

    “嘉奕,嘉奕,你咋还在这儿呢?咱老大都醒了,你快过去瞧瞧啊!”

    和赵嘉奕平时处得不错的另一个工人兴奋的不得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后,便急急忙忙跑出来!

    赵嘉奕得知这个消息,犹如是脱了弓的箭,“嗖”地一下子就跑过去。

    病房内

    贺子洲静静的躺着,他的皮肤一向是小麦色,也不容易晒黑,被海水泡了一阵,又一直躺在病床上,肤色显得更干净了!

    由于刚刚做完手术,男人的嘴唇更是泛白,一向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此时竟然柔和了许多。

    “赵嘉奕,到了咋不出声?莫不是被我迷住了?”

    贺子洲在赵嘉奕进来时,就已经醒了,他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装睡”,他想看看这混小子想搞啥小把戏。

    没想到,进了屋,这娃愣了半天都没吭声,一直是盯着他的脸看,简直是笑死啦,贺子洲实在是没憋住,就出声调侃了。

    第64章 贺子洲的心里其实是悲伤难过的

    “老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老大,对不起,都怪我当时没抓住你,让你掉进了海里……”

    赵嘉奕听到贺子洲调侃的声音,整个人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扑在贺子洲的床边,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起开,你小子,离我远点,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咋回事儿呢!”

    贺子洲嫌弃死了,还是不是个男人?竟然扑在另一个男人床边流眼泪,简直了……

    “好啦,别哭啦,我没事,不就是小腿跛了嘛,那我刚好可以回家休息休息!”

    贺子洲耐心的解释,明明他受了伤,却还要他安慰这个傻小子,虽然自己心里面不好受,但人都得向前看。

    只是可惜了,他那海运货流的宏图大业得延后了!

    贺子洲高中念完就没再念了,家里面的经济情况实在不好,根本供不起他,而且贺母当年死死哀求着不让他去念大学。

    所以,他就进城打工,在码头干了五六年,从小工到监工到工头子,他也是付出了大量的精力。

    贺子洲就想着,现在时机到了,他积累这么多年码头运输的经验,也清楚其中的门道,人脉攒得差不多够了,可天不随人愿,自己的腿出了这档子事。

    望着赵嘉奕持续大哭的表情,贺子洲真正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再无转还之地!

    他心里面其实是难过悲伤的,可脸上却不能露出半分情绪。

    ……

    一周后

    贺子洲在病房里收拾衣服,准备出院。

    这次出院后,他就再也不会回码头搬货了。

    在出院的前几天,前对象宋柔的爹,也就是宋荣发,找贺子洲面和心不和的聊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直到现在,那些话语的回音仍停留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挥散。

    ……

    “小贺啊,其实你心里面清楚,这一走,可能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是一个好苗子,我倒是有心想让你做我女婿的,可你跟小柔还真是没缘分啊;

    其实,你心里也明白,自己也没多喜欢我家小柔,分开也是有好处,免得各自耽误,这以后回了家,你就好好养着伤吧;

    至于码头上的活儿啊,你放心,有的是人可以顶替你,你不用太操心,还有,这往后回了乡下老家,就好好的种种地、砍砍柴,别再来这城里面拼前途了;

    毕竟,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你有几斤几两,得好好的掂量清楚!”

    宋荣发的这番话颇有深意,既没明显表达出对贺子洲的嫌弃,但也没明显的支持,同时还暗含贬低之意,刚好给自己闺女报了仇!

    等于说——你贺子洲现在瘸了腿,就更配不上我闺女宋柔!!

    你个乡下土包子、农村小伙子,还指望在城里混,跟他较劲,还真是不自量力啊!

    ……

    男人脑海中浮现的这一系列话语,也就过一遍,过完便忘了。

    许多事情,在他心中是有数的,也无须宋荣发特意提醒,更何况,他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不然……呵呵!

    “老大,你东西收好没?车来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嘉奕大大咧咧地声音响起,打断了贺子洲的思绪,也打破了一屋子的寂静。

    “收拾好了,咱们走吧!”

    “等一下啊,老大,你的腿现在还没办法走,我去大夫那里问问看有没有轮椅,把你推过去,顺便再给你拿一副拐杖,等你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你再用用这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