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细节太过渺小。

    陈愿没有注意到,萧云砚却上心了,如果说局中人看不分明,那么,爱着你的人最知道谁喜欢你。

    不知不觉,叔侄俩之间产生了嫌隙,当事人陈愿尤不知晓,她想的还是陈祁年在抽什么风。

    如啾恃洸今的陈武帝就像白露关终年不散的雾,陈愿根本拿捏不住,也不敢赌,甚至觉得陈祁年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

    她想不明白,隐有失落。

    难道真的是一见倾心吗?

    无论自己怎么劝,陈祁年都没有回头的意思,就好像她和弟弟从小到大的情分,不如他长大后对一个女子的惊鸿一瞥。

    陈愿是该觉得难过的。

    膳后,管家领着陈愿去客房休息,萧绥和萧云砚还在厅中议事,议的是战火值不值得燃起。

    陈愿不想听,也不想他们顾及她的感受畏手畏脚。

    在家国天下面前,什么爱慕之情,知己之情,其实都不值一提。

    她始终生根于北陈。

    陈愿推开昔日当影卫时暂住的居所,屋内的陈设还与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伸手摸了一把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让陈愿多有感慨,萧绥真的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别的主子都是人走楼空,他却念旧,难怪是民心之所向。

    不像陈祁年,人厌狗嫌。

    这个做弟弟的还顶着她昔日打下的名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少年将军”人设胡作非为。

    陈愿越想越气,没忍住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陈祁年。

    十几里开外,北陈王军驻扎的帐篷内,年纪轻轻的主帅突然打了个喷嚏。

    陈祁年收回落在沙盘上的目光,对还想劝他的李观棋说:

    “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就是色迷心窍呢?”

    李观棋翻了个白眼。

    他直觉这是个幌子,但不知道表象下的真相,谁也不知道。

    除了陈祁年自己,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空隐。

    而陈祁年想要的,只是一朵玉色海棠花罢了。

    天底下的海棠花有许多颜色,唯独没有玉色,这种东西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陈祁年无法直接找萧云砚讨要,也无法直接说明东西就在太尉府中。

    这样的珍宝,姜九邻更不会拱手相让,即便陈祁年明说了,他也会否认有这样一件东西。

    谁都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陈祁年只能另辟蹊径,拿姜昭同姜太尉周旋,赌他的掌上明珠比那珍宝更重要。

    这是陈祁年最后的希望。

    也是他见空隐最后一面时得知的方法。

    空隐告诉他,自己“死”后会化作一朵玉色海棠花,降落在姜府,需要吸收日月精华,等花瓣完全绽放那日,就可以入药。

    这药能治天下百病。

    陈祁年一直很相信空隐,一方面源于空隐德高望重,一方面是空隐说过的话都会实现。

    空隐甚至预知了自己的死期,后来陈祁年派眼线核对,空隐也果然是死在那一日,并且凭空消失,连具尸骸,连颗舍利子都没留。

    陈祁年对此深信不疑,这也是他想活下来最后的希望。

    只可惜玉色海棠花在姜府,在南萧,陈祁年不得不多费些功夫,也需要权势来支撑。

    他这一生最渴求的不是帝位,而是一个康健的身体。

    陈祁年下定决心后,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眼看小哑巴李大人还在奋笔疾书,写着长篇大论的《劝君赋》时,陈祁年眉目一拧,叫来军中将士,把李观棋五花大绑。

    他要拿李大人当诱饵。

    第108章 ·

    陈祁年并无虚言。

    三日后, 雾气最浓的时刻,他再领近百骑兵来到徽州城门下。

    同行的还有看似遍体鳞伤,衣衫褴褛奄奄一息的李观棋。

    他口不能言, 双手被绑死,牵在战马后, 从城墙上往下看, 一眼就能看到青年的惨状。

    陈祁年实在丧心病狂。

    他抬手挽弓,朝城门上射了一箭,带着挑衅意味,从身穿甲胄的萧绥与萧云砚中间穿过, 钉在他们身后的红色战鼓上。

    叔侄两对视一眼, 决定开城营救。城门一开, 陈祁年就领兵后退,任由李观棋在地上被拖行,带起滚滚黄沙。

    这做法实在太不仁道, 是以哪怕明知有诈,萧绥和萧云砚还是领兵跟进, 没管陈愿提醒的那句“穷寇莫追”。

    他们和身后的精锐骑兵被引到了白露关,雾气氤氲,埋伏在两边沙坡上的北陈王军瞬间聚拢,将萧云砚等人包围其中。

    战马不前, 扬蹄嘶鸣。

    陈祁年在小山坡上观察,对一旁的“演员”李大人说:“把你脸上的血迹擦擦,关节处的护垫取出来, 看看有没有受伤?”

    李观棋只是看着狼狈, 他没理陈祁年,顾自在沙土上写字:“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