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说,周术和沈为民都正了脸色。凤至敢如此判决,何尝不是陛下授意?

    周术是臣子,陛下已经下了决断,他自然不好再拦。但沈为民不行,陛下除了是他的主子,更是她的牙甥女,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世人唾骂?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晚辈敢告长辈。知惜这是疯了吗?

    沈为民从大理寺出来,本来想立刻进宫,走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已人微言轻,于是又去公主府叫了林知雅。

    两人进宫求见所为何来,林知惜早已知悉,她不紧不慢处理奏折。

    沈为民和林知雅进了御书房,见陛下正在忙碌,也不好打扰,行完礼,立在边上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知惜才抬头,问他们来意。

    林知雅在家里听舅舅说明事情经过,已经急疯了,她是头一次觉得妹妹真的胆大妄为。甚至这消息比妹妹当皇帝更让她难以相信。

    要不知道舅舅素来稳重,她都要以为舅舅在跟她开玩笑。

    当妹妹一开口,她迫不及待询问,“我听说凤阁老判了祖父斩立决?”

    林知惜点头,“是啊。”她拿起一封奏章交给王朝云,对方恭恭敬敬接过,递到林知雅面前。

    林知雅翻开奏折,正是正德帝的判决书,而且已经盖了玉玺。

    林知雅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嗡嗡作响,失声尖叫,“你疯了?”

    林知惜撑着下巴,等待她下文。

    她闲适的动作彻底激怒了林知雅,她三两步近前,隔着书桌问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一定会被世人唾骂。你怎么能这么干?”

    林知惜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去年你选择跟你前任夫君分开时,难道就没想过会被世人唾骂?”

    迁都那年,林知惜给姐姐送了两个男人。那两人嘴甜会来事,对姐姐千依百顺。去年姐姐主动与世子分开。在公主府养了两个面首。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

    林知雅脸颊微红,“那不一样。那些人骂我,其实心里未尝不羡慕我。可你杀害自已的祖父,世人不会羡慕,只会觉得你心狠。”

    林知惜笑了,“你们放心吧。朕要是轻易被流言蜚语击倒,就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林知雅和沈为民对视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早在她换了三位主审,就已经猜到幕后凶手是正德帝了。而凤至会下这样的判决也在她意料之中。

    沈为民从未清醒地认清自已这个外甥女,她看似柔弱,其实她的心狠着呢。

    同时他又觉得齿冷,她连自已的亲祖父都敢杀,要是他也犯了罪,她决不会手下留情。

    奏章很快发下去,刑部官员看到判决,惊得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刑部尚书求见陛下,但陛下并未召见他,他只能写奏章呈上去。

    甚至官员得知这事,也纷纷写折子劝诫陛下。

    短短七天时间,奏折像雪花疯狂递上去,但无一例外全部被打发下来。上面也仅仅写着三个字“知道了”。

    陛下显然已经看过奏章,但她并未改变心意。

    这短短七天里,这桩案子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没有人记得当初的齐王清风霁月,没有人唏嘘他的遭遇,更多人关注陛下按照新律法,要杀死她的亲祖父。

    戏文里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下这个判决的人是王子的父亲。不是王子的儿子。

    而这次反着来,不说那些读孝经的读书人接受不了,就连普通百姓都接受不了。

    普通百姓在背地里骂陛下心狠,不孝。读书人写书骂。

    之前她名声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糕。

    文臣一直关注朝臣们的反应,无论外面骂得有多凶,跟着陛下一块打天下的武将好似没什么反应。他们依旧乐呵呵上朝,好像事不关己。

    京兆府那边率先顶不住了,许多读书人聚在一块闹事,衙差根本管不过来,京兆府府尹聚集几个志同道合的官员一块商议对策。

    有人提议联名上奏,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有人提出反对,“之前咱们文官都提了。陛下不是直接把我们打发了吗?”

    “之前都是京官,咱们不如让地方官一块提。京城这么乱,地方肯定也不太平。”

    京兆府府尹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立刻请吏部侍郎帮忙牵线搭桥。

    地方官的升迁都由吏部考量,吏部侍郎是直属上司,他们不敢不听。

    吏部侍郎借着考核的名头去地方官,酒席间,他刚起了个头,县令就一个劲儿摇头说不干。

    当吏部侍郎问他地方安全时,县令不在意,“现在闹没事。过阵子就好了。总要有个过程嘛。”

    好家伙,这态度再自然不过,半点不放在心上。

    吏部侍郎觉得这县令是块朽木,脑子不会转。这样的人也不值得他拉拢。

    他又去其他县试试,没想到结果大同小异。虽然不像第一个明目张胆拒绝,但一说起联名上奏,直跟他打马虎眼。

    哪怕他威逼利诱,说会助对方升迁,对方都不干。他们似乎也不在意升迁,只想管好本县。

    吏部侍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打道回府。

    京兆府府尹得到消息,没法怪老朋友,只能叹一句,陛下会用人。

    夏云秋来,京城绿叶全变黄时,万众瞩目的谋逆案凶手终于推出菜市口。

    那日几乎全京城的百姓都出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