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羲笑道:“入了玉华派,俗家的身份也不值一提。”

    侯婧如想着当初尹羲还说要她还她万金,可是现在家人虽然对她们师徒礼遇有加,但是要家中取出万金来,她如何开得了口?

    她这一开口,家族还以为玉华派敛财呢。

    侯婧如想着等到尹羲再次开口要债,她在长安的脸面可要丢光了,虽然仍然很不爽她,但还是寻机化干戈为玉帛才好。

    尹羲和李云意、侯婧如告别,出了观楼台。

    回程路上,尹羲不得不陪李氏乘马车,李氏忽问起她姻缘之事,因为她是仙门弟子,在婚姻上有没有妨碍。

    尹羲说:“母亲,方才你瞧见我八师叔和侯师姐了,你猜她们今年几岁?”

    李氏回想二人形貌,道:“你那位八师叔估计二十一二岁,你那侯师姐还不到二十岁吧。”

    尹羲道:“八师叔今年五十八岁,侯师姐也有三十岁了。”

    李氏惊道:“都这么大了?”

    尹羲叹道:“我到五十八岁时也不会比八师叔老。我们仙门弟子要么出家,不出家的也只找同是仙门中人结为夫妇。普通男子是无法与我白头皆老的。”

    两人正说着,忽听前方有人敲锣打鼓,尹羲和李氏倒没有在意,尹铎骑在马上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还竖起旌旗,喜气洋洋的,只觉画风实在新奇。

    还有一个模样有些美艳的女子上前来拱了拱手,问道:“请问前方可是蜀山门下尹仙姑法驾?”

    蜀山虽然分裂为三,但是许多修士也会笼统的以“蜀山”来称呼三派中人。

    尹羲在车内一听,让马夫停车,掀开车帘出了车,一看这么一群人吃了一惊。因为旁人看不出这些人怀有修为仙气,她是金丹期修士,就算看不出比她修为高的人的仙阶,在对方不掩饰时,也知他们不是凡人。

    尹羲忙飞身下车,拱手道:“诸位前辈有礼,在下就是尹羲,敢问诸位前辈尊姓大名?”

    一个长相颇为剽悍的男子带着五个男子上前拱手,那剽悍男子笑道:“微名不足挂齿。我们兄弟几个是长安一带的秦岭支脉的山神。得闻尹仙姑仙驾到了长安,本该上门拜访,然而我等不可轻易扰乱人间。”

    尹羲一听说是“山神”不禁吓了一跳,忙道:“见过诸位仙长,在下后生晚辈,尚未得道,仙姑之名实在不敢当。”

    最早过来问候的那女子带着几个男女上前施礼,道:“我等是京畿道的土地公和土地婆。尹道友修成正果,指日可待,何必如此谦虚呢?”

    尹羲干干笑道:“这个……真没有,修行之路漫漫,谁有把握必能修成正果,这实在不敢当。”

    那土地婆微微一笑:“尹道友拜入仙门才两年,已然是金丹期修为,前途不可限量。难得的是美貌胜过西施,赛过飞燕,如此人才,三界难寻。”

    尹羲尴尬笑了两声,说:“道友说得我都脸红……”

    一个土地公道:“小人受了长安渭河、泾河、沣河、涝河、潏河、滈河、浐河、灞河八水龙王之托,还请尹道友去渭水岸一聚。今日尹道友难得出行,八水龙王特意聚集设宴,道友还请务必赏光。”

    尹羲不是傻瓜,可不认为她是玉华派修士就有这么大的面子。

    尹羲不禁暗想:难道是洛凡让他们来的?这要是不去,浪费他们的时间精力,这些山神、土地、龙王可是地头蛇的地头蛇。否则怎么连自己什么时候出行都能一清二楚。得罪了他们,他们就算看在洛凡的面上不敢动我,要是偷偷动了我家人我也不知道。那可麻烦了。

    洛凡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因为担心什么人下过这种命令,他们自然要为这破天荒的命令来卖好。这山神、土地、龙王通常都是妖族受封的,洛凡是伏羲亲手教导修成正果的外孙,他们自然会听令。黄河、长江也都是他家的地盘,他们父子是这些龙王的顶头上司,对洛凡又敬又怕。

    尹羲道:“如此盛情,我感激不尽,我今日是跟我母亲、兄长出来上香,我还得安排一下。”

    土地道:“请府上夫人和郎君一起去喝杯薄酒,亦是无妨。”

    几个土地化出三个小轿,又抟土化出几个轿夫,尹羲便去请了李氏和尹铎,暗想一起喝杯酒,总没有神仙花这样的力气来害他们两个真正的凡人。

    李氏和尹铎听说是仙门道友请他们去喝杯茶都吃了一惊,尹铎雀跃欲试,李氏是豪门贵妇,见一群人男男女女的,多有不便,于是婉拒了。李氏本想劝尹羲也别去,但是又考虑她早在外头自己闯了两年,只怕也是见过这种阵仗,此时再限制她也太晚了。

    让下人护送李氏先回去,尹羲和尹铎上了土地变出来的小轿,由那泥土抟出来的力士抬着飞快往北边的渭水河崖去了。

    本来相隔的距离走路只怕要一个时辰,大家半刻钟就赶到了,只有尹铎下轿时加步虚浮。

    渭水河岸,锣鼓喧天,渭河龙王带着王后迎上前来和尹羲互相见礼。因为尹羲是女子,还是龙王的王后过来说了的彩虹屁。

    忽然渭水之上又有许多条船行来,那些男男女女跳上岸来,与渭河龙王见礼之后,渭河龙王带了几个人来见尹羲。

    一个美妇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尹羲道:“这位就是尹仙姑吗?”另一美妇叹道:“果真是国色天香,仙姿绝世。”又有个女子奉上一个大盒子,打了开来,差点晃花了尹羲的眼睛,说:“这是我娘家北海的特产东珠做成的珠衫,仙姑如此美貌,穿上才好看。”又有一个男子说:“这是我沣河之水中提炼的水中精华,于修行颇有些效用。”那秦岭支脉的几个山神和山上的妖精这时也捧着些人间珍贵的野山参、仙芝、灵果送给尹羲。

    尹羲实在盛情难却,说:“你们……真的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朋友了就开心喝几杯酒,但是诸位朋友为了我如此破费,我……尚是一介凡人,承诸位厚情,实无以为报……”

    几大龙王现在也都化成凡人模样,尹铎自然看不出来,只觉妹妹认识这么多“仙门豪杰”实在威风得紧。只可惜他没有灵根,修仙无望,不然他也不读书不想做官了。

    渭河龙王道:“尹道友真是折刹小龙了。”

    秦岭一条大支脉的山神说:“咱们悉闻仙姑是长安人,都与有荣焉,心中早就仰慕。仙姑回来长安,我等可以最先瞻仰仙姑丰姿,实在是三生有幸。我们听说不知哪里来的草头神,暗中敢跟仙姑过不去,我们都想出一把力将之抓住,送到仙姑面前处置,可惜咱们也都还未遇上那草头神。仙姑不计较我们没有寸功,还如此谦恭,不吝赏光与我们一起喝酒,我们都很感动。区区薄礼,仙姑本也不看在眼里,但总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仙姑不要推辞了。”

    余下人纷纷附和,尹羲只有赔笑,暗道:洛凡这一出阵势太过了,地头蛇也不能得罪。可收了礼物就是欠人人情,我现在不过是凡人,怎么还得起呀。

    大家又迎了尹羲去坐在主宾席,山神、土地、龙王取来的山珍和水中特产烹饪成佳肴,一盘盘端上来。

    尹羲也被斟满了灵果酿的酒,尹羲便起身敬大家致谢,所有不是人的站了起来。尹铎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这阵仗实在奇怪,他也就站了起来。

    尹羲酒量不好也不差,可是几杯灵果酒下了肚,全身暖和,灵力绵绵之下,还有一些飘飘欲仙的之感,暗道:“这真是好酒。”

    大家正喝着酒时,忽然有个守着聚会边界的小妖过来禀报,说是有一大群官威好大的人类往这边过来了。

    这些妖族神仙或者本是妖精的人物,对上王朝气运护身时的官员,也不敢无礼,更不敢相扰,对有神职的妖神来说,这都是背违天条法令的;对于妖精来说,这扰乱人间则会结下因果,增加渡劫的难度。

    虽然没有在渭河龙宫设宴,但是今天渭河龙王也是东道,将令虾兵蟹将去抵挡一阵。然后对尹羲说:“仙姑,实在抱歉,我等有司职在身,不可久留,更不便在那些凡人面前现身……”

    尹羲忙笑道:“龙王客气了,得龙王与诸位盛情招待,我已然酒足饭饱,诸位若有要事,便先走吧。我自有坐骑,可以自己返回长安城。”

    诸龙王、山神、土地拱手连称报歉,又有龙王王后、土地婆将各自礼物装进了一个空间袋里,小心奉上。

    尹羲才郑重地推辞:“咱们喝过酒了就是好友,他日我若有机会也请大家一起喝酒,诸位不吝赏光,我就非常高兴了。我们乃是君子之交,这一来就吃喝之后,又搬又拿的,我岂不成了打秋风的破落户了?我很承大家的情,但还请诸位把礼物都各自带回去吧。”

    大家见尹羲饮酒交际时并无许多深闺小姐的怯场,十分豪爽,喝过酒后这又有礼有节地推辞,他们才知她是真的不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