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只厉鬼却……

    “为何?”阴冷的声音再起。

    “不必。”是厉鬼沙哑的嗓音,简单的两个字似在砂纸磨了几百遍。

    “为何?”地府使者许是好奇,又问了一遍。

    “我愿在此赎清所有罪孽。”粗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呵~”地府使者轻呵一声,“这次是按顺序轮到你的,何况……”

    地府使者看了看眼前没有一处完好的厉鬼,“你在这地府服刑一百一十三年了,刀山爬了四万三千多次,油锅也下了五万余回,其他大小刑罚也受了不知多少遍了,也没听你叫过一声,怕是这地府的刑罚对你也没什么意义。这借魂还愿,看似捷径,却也是福祸相依,办成了,自然赎清罪过,重入轮回,可若是没办成,就是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这是奖是罚,还未可知。”

    闻言,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起,一直没动的厉鬼终于缓缓抬起头。

    披散的长发遮住满目疮痍的脸,只露出两只沉静却似无物的眼,散着清冷又死气的光。

    只见他一双眸子微微动了动,似在看着面前使者,又似什么都没看,半晌,“好。”他道。

    晁阳殿。

    似有一阵风吹过,将片片血红的花瓣托起,在殿中幽幽地飘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在倒地的女子身上。

    原本没了生气的女子,身子突然动了动。

    随后,她缓缓跪坐起来。

    刚刚消失的风骤起,卷着漫天赤红的花瓣,同时,一女子决然凄厉的声音凭空响起。

    “叶琬琰,当今丞相叶弘善嫡女,年芳十八,年幼无知,轻信太子杨奕花言巧语,嫁为太子妃,后来才得知,这一切都是杨奕的骗局,如今父亲不堪受辱而死,自小疼爱我的容信大哥也被杨奕设计,生死未卜。小女自知罪孽深重,但身单力薄,无力回天,故愿意以自己魂魄祭天,请厉鬼上身。

    交换条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叶琬琰,我要你,替我照顾容信,爱他,一生一世,为他,生儿育女。”

    风骤停,落下满地红。

    一双潋滟多情的眸子撑起,放出的却是清冷无物的光。

    女子的身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动了动,双臂僵硬地伸了伸,她缓缓低头。

    看着自己一身水粉色的薄纱绣纹裙,和一双细腻白皙又纤纤如玉的小手,她顿了顿,缓缓起身。

    殿中一侧恰好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铜镜,她侧头,对上了镜中的自己。

    娇媚多姿的脸,却挂着不相协调的冷然,似浓烈的花,又似凛冽的冰。

    “叶琬琰……”他喃喃道。

    他在地府待了一百多年,借魂还愿的事自然知道,但凡愿意使用此种禁术的,都是积怨深重、有着大仇大恨之人,毕竟以自己性命为筹码,又有几人真的可以做到。

    所以,他们所要交换的条件也不出意外的,皆是为其杀人复仇之类。

    他从未听说过,还有人使用此种禁术,竟然要求上身的厉鬼帮她爱另一个人,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再次看着镜中那个女子。

    上一世为人时,他是男子,之后做了一百多年的厉鬼,如今,突然重回人世,不但是女子身份,竟然还要他去爱另一个男子,与他生儿育女。

    铜镜中那张清冷的脸依旧没有半分异动,她驻足片刻,似在熟悉自己这张全新的面孔,又似在想着什么。

    良久,她终于缓缓走向玄关。

    “咯吱!”紧闭的殿门被慢慢推开。

    浓烈的、有些刺眼的光一瞬间挤了进来。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

    可是随后的,她又缓缓放下,微微仰头,闭着眼,任由明晃晃的光肆无忌惮地洒在脸上。

    微风扫过,扬起她散落的碎发。

    寻常的清晨,寻常的光,还有从不曾被人注意的淡淡清风,她却有些贪婪的,沉醉其中。

    晁阳殿里,安静寂寥,唯有殿门外伫立的女子,自成风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似安静的春色,明明繁华,却又流淌着静谧。

    她四下看了看,雕梁画栋的亭台水榭,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

    回想女子留下的话,她已嫁为太子妃,那么这里应该就是太子妃的寝殿。

    可是,似乎哪里不对。

    太静了!静的连清风拂过花蕊都听见了沙沙声。

    偌大的晁阳殿,竟然连一个婢女都没有。

    她顿了顿,抬步走了出去。

    行至宫门,却被守在门口的两个带刀侍卫拦了下来。

    “我要见太子。”她道。

    既然是太子妃,见太子应该没错。

    却不曾想,守卫闻言,撇嘴嗤笑了一声,斜眼扫着她,“你一个废妃,还想见太子?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