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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科研所。

    温迩盯着终端机忽然导入的新数据,霍然起身。

    他的视线近乎凝滞,看着数据的显著增幅,浅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些极细微的错愕。

    ……骆燃回来了。

    骆燃为什么会回来?

    看到骆燃的身体状况,骆燃的父母居然还会同意他回总科研所,继续进行电子风暴的探测?

    骆燃究竟和家里人说了多少,骆燃的父母又对他说了什么?

    温迩眼尾微微跳了下,屈起食指,神经质地反复摩挲着桌面。

    他知道骆燃因为失温症住院——他早发现骆燃开始畏寒了,反复多次的进行电子风暴探测,这种事是难免的。

    当初冬天只穿一件夹克就敢往外跑的人,现在即使到了夏天,也会不自觉地多穿一件衣服,尽量躲着开空调的屋子。整天抱着热水不放手,掌心都烫得通红了,自己还一点也不知道。

    只是他不提醒,骆燃自己就没有察觉。

    温迩没办法在这种事上再找到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只是近乎病态地想,这是对骆燃好,这样能让骆燃更像蒲影。

    骆燃更像蒲影了,才能继续取悦他,才能继续留在总科研所。

    在温迩看来,骆燃的所有价值都是他所赋予的,他要求骆燃像蒲影,也只是收取一部分报酬。

    温迩抬起视线,看了看期刊架上的那本《世界地理》。

    他托人弄来了蒲影那一本期刊的同款,那张被蒲影收藏起来的照片反反复复戳着他的神经。

    温迩反复告诉自己,蒲影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既不体面又不稳重。蒲家一直以来的精英教育,也不会允许家族子弟去做这种不像话的所谓“极限追逐”、“刺激挑战”。

    当初的蒲影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现在的就更不会。

    现在那个……冰冷的,没有一点人的气息和温度的,连一个完整的人都算不上的残次品。

    温迩用力扣住桌沿。

    他不该去见蒲影的,每次见到蒲影,他的情绪都会彻底失去控制,必须要在什么上肆虐发泄一通。

    ……是骆燃自己送上来的。

    他不是没想放过骆燃,现在的骆燃和父母恢复了联系,再控制起来要比之前多花不少力气,更何况调查组还没有走。

    以骆父那个脾气,如果真知道儿子遭遇了什么,一定会去找调查组举报他。

    如果骆燃一直待在父母身边,他当然什么也做不了。

    可骆燃偏偏闲不住,竟然自己撞上来,个人id封禁刚刚结束,就又跑去做风暴探测了。

    温迩垂着头,在他眼底,暗色渐渐浓深。

    既然骆燃自己送上来……那就没办法了。

    ……

    “那就没办法了。”

    俞堂问:“致幻剂准备好了吗?”

    系统激昂地闪着小红灯:“准备好了!我们有四十万经验点!”

    俞堂点点头,抬手关了温迩的监控光屏。

    卡牌没和往常一样被系统带着偷零食,格外安静,待在意识海里离光屏最远的地方。

    俞堂过去戳了戳,没来得及抬手,就被一股微弱的力量扯住。

    “别闹。”

    俞堂头也不抬:“没有泡泡糖,自己去翻……”

    卡牌上的红光闪烁不定。

    它还在恢复,力量不算强,却依然牢牢扯着俞堂的意识不放。

    俞堂微怔了下,抬起视线。

    他仔细体会了一阵骆燃的情绪波动,没忍住笑了:“担心我干什么?电子风暴对我没有影响……温迩更没有。”

    “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练练字。”

    俞堂说:“等蒲影来要偶像的签名照,写个最帅的给他。”

    卡牌半信半疑,摇摇晃晃飘起来,绕着俞堂转了个圈。

    俞堂张开胳膊站着,任它全身上下随便检查。

    ……

    在原本这段时间的剧情里,骆燃也和他今天一样,以五次为一组进行电子风暴的探测,在同一天内进行了三组。

    原著里,骆燃其实并没有什么目的。

    他只是不觉得累。

    电子风暴把他对“疲惫”和“疼痛”的感知夺走了。

    他因为擅自逃出去,错过了让父母在所有同事面前骄傲的机会,又在电话里知道了自己的任性会让父母分心。他更听温迩的话了,温迩哄他,说只要再探测满一百次,就再邀请一次下级科研所来交流汇报。

    骆燃没有其他可做的事了,就一次接一次地去探测。

    探测仪器承受不住过强的电子脉冲,有自动保护功能,每探测五次就要休眠一个小时。

    仪器休眠的时候,骆燃就一动不动地坐着,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他在心里想,为什么不能一下就让他探测完一百次呢?

    为什么不能让他一睁开眼睛,就变成温迩想要的那个“蒲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