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从嘉接电话的过程中,晏书贺看着她毫无动作的背影,第一次难以忍耐的绷紧了唇线。

    好在第二遍,从嘉接了。

    她的嗓音有点沙哑,轻轻地喊:“晏书贺。”

    听见这声音,晏书贺心口微滞,下意识放柔语气:“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嗯。”

    从嘉此刻对他根本不设防线。

    她的鼻尖发酸,垂下头说:“我没有家了。”

    虽然猜测到,可能会是跟宋家那边有关系。

    但现在亲耳听到从嘉这句话,晏书贺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怎么了?谁惹我们嘉嘉不开心了,我帮你出气。”

    不知道是晏书贺的语气过于温柔。

    还是最后这句话,戳中了她的哪根线。

    听筒里面沉寂两秒,忽然发出声类似小动物般的隐忍哽咽。

    挡风玻璃被细密的雨丝打花,晏书贺打开雨刮器。视野逐渐清晰的同时,他看见从嘉缓缓弯下腰,宛若忍受不住了似的,将自己环成了防御的姿势。

    听着耳边高低的啜泣,晏书贺按在门锁扣上的手缓慢收紧。

    她没什么安全感,或许现在一个人,对她来说是松口气的好机会。

    外面风声呼呼。

    不知道她哭了有多久,就在晏书贺快要忍不住想下车,哭声渐止,从嘉的声音雾蒙蒙的从音筒中递过来:“晏书贺,我想回碧湖湾。”

    得到她的这个答案,晏书贺重重呼出口气。

    推开车门下去,声线很柔:“回头看。”

    从嘉举着手机下意识地偏头,只见电话中的晏书贺,就在她跟前。

    挂断电话走到从嘉面前。

    她浑身都湿透,鬓角的发黏糊糊的贴在脸上。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这下被冻得越发惨白,甚至连睫毛上都是湿漉漉的,分不清究竟是眼泪,还是飘来的雨。

    晏书贺脱掉风衣,把僵住的从嘉裹进去。

    感受到她裸露皮肤的颤抖,晏书贺忍住想要斥责的冲动,揽着她准备回车。走了没几步,大抵是从嘉蹲得久了,双腿发软,晏书贺二话不说,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上了车,打开暖气又拿来纸巾给她擦脸。

    将从嘉身上的衣服拢了拢,晏书贺这才关切地问了句:“现在好点没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从嘉抖着声音。

    晏书贺眼神微沉,抓紧她胸襟前的衣服把人包得紧紧的,耐心的问:“忘了我之前说的话了?”

    从嘉太阳穴疼,脑子里面胀呼呼的。

    咽了咽生疼的喉咙,忽然想到那次在明城的时候,晏书贺说的那些话。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在这之后,你回来的话,我都可以陪着你。”

    ——我都可以陪着你。

    思及此,从嘉抬眼看着他:“我都不知道,上次有人陪我是什么感觉了。”

    “晏书贺,谢谢你。”

    她说话的时候,伸出指尖捏住了晏书贺的袖口,牵着一点点,磨人又讨喜。

    盯着从嘉煞白的脸看了会儿,晏书贺无奈地叹了口气。

    给她将头发上的水擦净,而后开车回碧湖湾。

    一路上,从嘉的话好像要比往日里多得多。她半阖着眼迷迷糊糊,七言八语说个没完没了,可是怎么都不提今天发生的事情。

    晏书贺心疼她,偶尔会回应一句。

    前面正好是他刚刚闯过的那个红绿灯。

    晏书贺规矩停下,听不见旁边人的说话声,下意识扭头看向副驾驶。正好是这一眼,吓得晏书贺头皮发麻,迅速倾身过去将手背覆上她的额头。

    淋了雨后的凉意散去,在热风下,从嘉浑身的滚烫气息格外明显。

    双颊通红,秀气的眉心紧拧。

    晏书贺握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脸颊上试了试,只感觉一阵灼热。

    难怪从刚才开始,从嘉就始终说个不停。

    恐怕是早就叫烧糊涂了。

    只是这会儿靠的近了,才发现,从嘉好像并不是说给他听。

    因为她有时口齿不清的,会呢喃出低低一声“妈妈”。

    绿灯亮起,晏书贺边开车边对从嘉说:“我带你去医院,再忍忍。”

    昏昏沉沉中的从嘉极其难伺候,听见医院两个字,瞬间抬起眼皮转头看他。那双素来清澈透亮的瞳孔里,现在变成加了血丝的红眼。

    “不去医院。”

    从嘉兀自说着话:“不去医院,嘉嘉听话的。”

    她嘴里嘟囔个不停,晏书贺多少听清了一两句,又气又笑:“你才不听话。哪个听话的人会受了委屈去淋雨啊,发烧难受也不知道主动跟我说,小心烧成小傻子。”

    也不知道从嘉听进去了多少。

    她只是安静了很久,在晏书贺打算掉头去医院的时候,格外敏锐又抗拒的重复道:“我不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