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晏书贺空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工作也难得。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出去。

    刚商量着等会儿要吃什么,从嘉就听见,身侧几步开外,有个男人犹豫又惊讶的声音。这男声令从嘉的记忆变得不怎么美好,她僵着脸慢慢转过头去看。

    吴腾辉出现在她视线中。

    好似吃惊,几步走过来笑着说:“还真的是你啊。”

    从嘉盯着男人愈发发福的脸,呼吸稍显急促,指尖反射性的曲起,来回抠着另一根手指的指腹。

    “怎么不说话啊?”吴腾辉笑呵呵的,面色一派和蔼。

    他看见从嘉始终没动静,上前两步作势要拍拍她的肩膀,却被从嘉后退避开。吴腾辉眼神微变,弯起唇角:“嘉嘉,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

    “从嘉?”晏书贺扶住她的胳膊,低声喊。

    吴腾辉看向晏书贺,诧异道:“你是嘉嘉的男朋友吗?”

    这句话有两个人问过。

    邱老师那次,很明显是对他的欣慰。

    可眼前这个人,晏书贺自诩阅人无数,一眼就觉得他绝非善类。

    感觉到掌心下从嘉僵硬的胳膊,晏书贺把人揽进怀里揉了揉,凑近她耳边温声喊:“嘉嘉,怎么了?”

    从嘉喘了口气,脊背一时间有点发抖。

    反手握住晏书贺的手:“我不认识,我们赶紧走。”

    “哎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吴腾辉伸手拦住,眉心拧着显然格外苦恼,他抿唇说:“你总不能现在有本事,就忘了舅舅吧。当初在明城的时候,我可对你不薄啊。”

    “你闭嘴!”

    从嘉眼圈泛红,咬牙切齿地朝他吼。

    晏书贺也被这一声吓到,赶紧扣着她的肩膀没再多留,视线在吴腾辉的脸上定格几秒,离开了医院。

    坐上车,晏书贺好一会儿都没发动车子。

    等从嘉缓好情绪,他迟疑道:“还去吃东西吗?”

    “不了吧。”从嘉吞咽着喉咙,“我有点不太舒服,想回家。”

    晏书贺并没有强求,沉默着开车将她送回去。

    到了楼下,从嘉即将下车时,晏书贺伸手拉住她:“能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从嘉没回头,可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让她逐渐清醒过来,背对着晏书贺:“以后再说行吗,我……我现在想回去休息。”

    她的声音里是竭力镇定都掩盖不住的颤抖。

    晏书贺赶紧松开手:“可以可以,你不想说我不逼你。赶紧上楼休息吧,晚上要是睡不着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他这样体贴,从嘉甚至有些过意不去。

    咬了咬唇,最终也只是跟晏书贺道了别,快步上了楼。

    看着她的背影,晏书贺无力地靠在靠背上。

    总以为他们之间应该是拉近了,但今晚出现的这个人,又让晏书贺恍惚发现,他是不是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

    可能是吴腾辉出现的太突然。

    从嘉这晚,又控制不住的做了场噩梦。

    这个梦的场景,自从抑郁症治好,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梦到过了。

    眼前仍旧是明城隔壁院子里的那口水缸,里面的水又脏又臭。她的后脖颈被人使劲儿的摁着,那人站在她身后,用力地将从嘉往水里按去。

    耳边全是咕嘟的气泡声响,她憋着气,睁不开眼睛。

    听见男人在她身边说:“你爸现在这样就是他妈的活该。他不拿人命当回事,那我就在这里淹死你,看看你爸会不会当回事。”

    从嘉费着力气挣扎,可那人手上的劲实在是太大了。

    挣不开,呼吸不了的感觉升起。

    卧室里发出细碎的声响,从嘉抓着被子大口喘气,脚背绷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经络都格外明显。

    梦境中的她却没有现实里的好运。

    没有人来救她。

    反反复复,从嘉都被那只手按在水里,无法自救,下一秒就要死亡的错觉令她窒息。

    “啊——”

    从嘉被梦境惊醒,浑身是汗的看着天花板。

    这次缓了好久都没能缓过那口气。

    甚至那一瞬间,她有种再度回到过往暗无天日的恍惚。

    “叮咚”一声,从嘉宛若活过来了似的,侧身摸索过手机,红着眼睛解开锁去看消息。

    凌晨一点四十二。

    【111:睡着了吗?】

    【111: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哭。】

    【111:要是没睡就给我回个话。】

    从嘉当年湿漉漉的被人从缸中救出来,靠在缸身上没有哭,这么多年来,每每被梦境吓也没有哭。可晏书贺轻而易举的两句话,终于让她失声落下泪来。

    颤着手指拨通晏书贺的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