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秦寒潇听到了楼梯上有脚步声。她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跟对方的视线对上之后,她顿时觉得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有些稀薄,让她感到呼吸困难。

    来人也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看得她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又恢复了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秦父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

    秦寒潇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些菜和一条鱼,应该是刚买回来。她吞咽了一下,站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进去,犹豫不决之间,她听到秦父说了句:“外面冷,你不进来?”

    秦寒潇抿了抿唇,提着东西走进去关上了门。明明多年没见,父女两个却谁都没有表现出思念或激动的样子,甚至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很平淡。

    站在自己家客厅里,秦寒潇却莫名地有些局促。家里不少家具都换了新的,但摆放的方式还跟以前一样。她试图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然一些,一开口却也只有一声僵硬的:“爸……”她作为四金影后的高超演技,在久别的父亲面前没有得到丁点儿发挥的余地。

    秦父没有理她,只是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厨房里传出了他在里面忙碌的动静,看样子没打算出来。父女见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欣喜,但父亲见到她也没有不让她进门,这种冷淡的态度反而让她如释重负。她没有继续傻站在客厅里,将带来的东西放下之后,她提着简单收拾过的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最后一次回到这里是大四那年冬天,走的时候房间里是什么样子的,这次回来还是什么样子的。房间里也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落满灰尘,打扫的干干净净。

    环视了整间屋子之后,秦寒潇发现,床头的对着的墙壁上有一块颜色比周围要白一些,是一块规整的长方形。她仔细想了想,那里原本应该贴着她初中时候很喜欢的一个明星海报。

    父亲给她把海报摘了?为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秦寒潇没再纠结。她将外套脱下来挂好,动作麻利地用皮筋将头发束成马尾。给顾轻洲发了个短信之后,她走出房间,厨房里的油烟味已经蔓延到了客厅。

    秦父正在厨房里做鱼,察觉到她出现在厨房门口,他很熟练地“指使”她干活儿,语气第旧很冷淡:“去把菜洗洗,拍个黄瓜。”

    “嗯。”秦寒潇轻轻地应了一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她在水池旁洗着菜,像是闲聊一样地说道,“我以为你被别人叫去过年了。”

    “大过年的我去别人家干嘛?”

    “也是。”

    话题到此为止就戛然而止了,秦寒潇也没再继续找话说。秦父本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性格又冷淡,而她的性格绝大部分遗传自父亲,即便是闹崩之前父女俩也很少有话题可聊,所以她也习惯了。

    但秦寒潇记得,父亲的冷淡和沉默是从母亲离家之后才开始的,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与其说是他的女儿,倒不如说是他的义务。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秦寒潇花了一些时间,来接受就是有父母并没有那么爱自己的孩子这个事实。

    父女俩一通忙活,十二点的时候做好了一桌菜。

    坐下来之后秦寒潇才发现,这一桌八个菜,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正中间摆的那道松鼠鱼。她拿起筷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知道我今天要回来吗?”

    知道她今天要回家的人不多,周钧乔悦和丛旭都不可能“告密”,至于顾轻洲应该也不能,秦父甚至都不知道她有过顾轻洲这么个男朋友。

    但秦父的表现都像是,他好像已经提前知道她会回来一样。

    “不知道,”秦父语气淡然,“不过我总想着,可能哪天你会回来。”

    秦寒潇有些呆愣。

    所以,父亲其实一直在等她回来吗?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秦父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红酒,还问了她一句:“能喝酒吗?”

    秦寒潇将视线移到那瓶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红酒上,心里隐隐地有了个猜测,半晌她点了点头:“能。”

    秦父“嗯”了一声,拿出两个杯子。秦寒潇拿过那瓶酒拧开瓶塞,将红酒倒进了两个杯子里。

    没有对过去一年的回想,没有对新一年的期望,父女俩各自喝了口酒就开始吃饭了。

    秦寒潇低头夹了根青菜,秦父就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放去年的春节晚会,但是两个人都没看,打开电视似乎纯粹是为了让家里有点声音热闹一些。

    秦寒潇一边吃着菜一边考虑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就听到秦父先开了口:“你瘦了。”

    “要上镜,不能胖。”秦寒潇低声说道。她似乎听到父亲叹了口气,接着,自己的碗里就多了个虾仁。

    “就一顿,能胖到哪儿去。”秦父的语气第旧平静而冷淡,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多吃点。”

    “好。”

    在这之后,气氛又一次陷入短暂的沉寂。过了一会儿,秦父又问道:“有对象了吗?”

    秦寒潇顿时哽住。催婚还真是中国人过年的传统习俗,她还以为父亲不会关心她的终身大事,没想到竟然也没能免俗。她抿了抿唇回答道:“没有。”

    “没有?”秦父看起来不太相信,“高中时候追你那个呢?”

    秦寒潇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哪有这么个人。”

    “新闻上那些?”

    “假的,都是绯闻。”

    察觉到了秦寒潇对这个话题的抗拒,秦父顿了顿之后解释道:“我不是要催你,你找不找都行,但是找的话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别跟你妈似的找了个我这样的。”

    听到前面几句的时候,秦寒潇觉得父亲可能还是关心她的。听到最后一句,她的心一下子梗了一下,想也不想地反驳道:“你没对不起她,是她不要你,也不要我了!”

    “不许这么说你妈!”秦父猛地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面部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动着。

    听到他这么说,秦寒潇的倔脾气也一下子上来了。她正要反驳,却不由得想到了顾轻洲那句“别跟他吵”的提醒。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争吵的冲动。她还是被顾轻洲影响着有了些变化,冷静下来之后她低声说道:“那不说她了,大过年的我不跟你吵。”

    秦寒潇不能理解父亲对母亲无条件的维护,他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丝毫的诋毁,包括她这个女儿。

    面对女儿的主动求和,秦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拿起了筷子:“吃饭吧。你什么时候回去?”

    “初二晚上走。”

    “嗯。”

    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地吃了顿团圆饭,秦寒潇起身收拾了桌子,洗完碗筷出来之后发现,秦父出门了。对于他不打招呼就出门的行为,秦寒潇也没在意,反正以前也经常这样,她都习惯了。她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下,早上起得太早,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再加上吃完了饭,就开始犯困了。

    回到房间之后,秦寒潇又看到了墙壁上那块突兀的长方形。盯着看了一会儿,她鬼使神差地开始在房间里翻找,最后在抽屉的底层找到了那张海报。那个抽屉里放了一本相簿,是她从小到大拍的照片,数量不多,刚好能装满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