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卿生气的点在于荣九那样的膏粱子弟都能值十万两银子,她却只值一千两?

    那个“赵将军”也太没有眼光了!

    贼人没机会冲到程卿身边就被武二带着程家家丁给解决了。

    武二杀气腾腾的。

    这些贼逆一点眼光都没有,自家少爷本朝唯一的“六元及第”,是南仪程氏,乃至整个南仪县、宣都府的骄傲,居然才值一千两吗?!

    程五老爷若知道有人这样给程卿定价,恨不得拿银子砸死长巾贼。

    就是何婉,听说程卿只值一千两赏银也面色古怪。

    一千两?

    就是一万两,何婉都买得起。

    真要能用银子标价就好了,何婉可以一口气买几个“程卿”……至于买几个“程卿”回家干啥,何婉还来不及细想。

    城墙外,长巾贼尸横遍地,贼人把同伴的尸体垒在墙根下,扒着尸堆一点点往上爬。

    郎千户拉住孙安:“再这样下去,城墙守不住的,你的箭法好,能不能瞄准贼人的主帅?”

    城墙上燃烧的火堆带来光亮,可以照亮城墙下两丈远的距离,再远一些,就黑漆漆一片,孙安根本看不清贼人的主帅躲藏在何处。

    “看得见就行!”

    郎千户嘴里骂娘。

    正在这时,长巾贼后方有人喊话:

    “义军不想伤害普通百姓,义军只杀朝廷狗官!”

    “交出状元程卿,义军立刻退军。”

    “再说一遍,交出状元程卿,义军立刻退军!”

    起码有上千人齐声喊话,声音大到整个县城都能听见。

    一墙之隔的县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长巾贼真的只杀官不杀百姓?

    交出程大人,长巾贼就会撤退吗?

    肯定是假的!

    ……可万一又是真的呢?

    有许多视线落在了程卿身上。

    夜色中,身穿官服的程卿身材瘦削单薄,仿佛夜风再大些,都能把年轻的程大人吹走。

    荣九幸灾乐祸。

    ——为了泥腿子们守城,泥腿子们感激归感激,关键时刻,那点感激又岂能比泥腿子们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程卿一个字都没说。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刚叫了一声“程大人”,立刻被自家祖父拿着拐杖劈头盖脸抽:“兔、兔崽子,你还有没有良心,不是为了保住虹县,程大人早就走了,现在你想把程大人交给长巾贼,除非从老头子尸体上踩过去!”

    第494章 :援军来了?(2更)

    老头中气十足,十几岁的少年被打到跳脚。

    “爷爷,我不是,我没有……”

    “呜——”

    “程、程大人为虹县除了这么大力,谁要把程大人交给贼人,我第一个和他拼命!”

    少年想躲开打在身上的拐杖,又怕没打中自己,祖父会着急摔跤,生生挨了一顿打。

    可少年委屈啊!

    他才刚叫了一声“程大人”,又没说把程大人交给贼人,祖父为何要打他?

    难道自己在祖父心里就是一个背信弃义,毫无廉耻的小人吗?!

    “好了,应是误会,老丈您别气坏了自己身体。您是不是姓刘,本官记得您这孙儿今年刚中了秀才,还是廪生,是不是?少年英才被您打坏了,岂不是大大的损失。”

    程卿上前拉架,刘老丈这才助手。

    刘秀才则受宠若惊。

    长巾贼攻城,冯典史到处抽调人手帮忙,县里百姓人人出力,刘秀才也被冯典史找去帮忙做文书记录工作,虹县有这么多人,没想到程大人管着整个县城的运转,还能记住自己,刘秀才激动点头:

    “与大人相比,学生这些许成就哪配称道,大人是大魏有志科考读书人的榜样,贼人若是抓走大人,对大魏的读书人是一重创……学生绝不允许长巾贼阴谋得逞!”

    刘秀才赌咒发誓表忠心还不够,干脆直接站在了程卿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张开手臂,似乎怕县里人犯糊涂,将程卿抓去交给长巾贼。

    刘老丈大感欣慰,不住点头:“这样才像话,家里勒紧裤腰带送你读书,是让你学圣人大义,不是学畜生忘恩负义!”

    刘家祖孙一唱一和,别的百姓不满了,特别是几个泼辣的妇人,叉腰大骂:

    “难道只有秀才公懂得知恩图报?别看扁了我们……大道理咱不会说,可谁要敢把程大人交给贼人,要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没错,把程大人交给贼人就是通贼!一人通贼,全家连坐!”

    “且看看谁不要裤裆里那玩意儿,要做缩卵的乌龟——”

    诡异的安静被打破了。

    刚才一些人的确升起过不好的念头,这些都是普通的百姓,不是圣人,普通人有的优点,他们有,普通人有的缺点,他们亦不少。

    但心里升起的念头,毕竟没有付诸行动,刘老丈打孙子刘秀才,就是对这些人的当头棒喝。

    再被几个泼辣妇人连消带打,谁还好意思暴露刚才的一点歹念?

    个个都赌咒发誓,将胸脯拍得震天响,绝不上长巾贼的恶当,贼人想抓程大人,除非把整个虹县都屠杀殆尽!

    程卿自然不会提起刚才的不和谐,反而一脸感动:

    “若把本官交给长巾贼能解虹县之危,本官岂会在意这条命?本官是不相信贼人的承诺,就怕没了本官,他们会肆无忌惮的抢掠烧杀,不把贼人击退,本官是死都不能瞑目啊!”

    程卿这几句肺腑之言,很是感动了一群百姓。

    刚才升起歹念的百姓低头羞愧。

    荣九难以置信。

    泥腿子们竟不把程卿交出去吗?

    ——是了,泥腿子们也不傻,有程卿在,虹县还有守住的希望。

    没了程卿,长巾贼长驱直入,整个县城的人是生是死,都要看长巾贼的心情了!

    程卿得民心,荣九自是失望。

    城外的长巾贼仍在喊话,城墙上的厮杀越发激烈,不止一处城墙有贼人冲破防线,虽然攻进城的小股贼人很快被围杀,但城外的长巾贼人数众多,前仆后继杀之不绝,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仍有悲观情绪滋生。

    “今晚真的能守住么……”

    刘秀才喃喃自语。

    程卿拍拍他的肩膀,十几岁的少年人,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嘴上说得再大义凛然,哪有不害怕的?

    程卿其实也怕。

    她虽然两世为人,同样是第一次经历两军交战。

    不过这并不妨碍程卿安慰刘秀才,鼓励虹县的百姓:

    “别怕,再撑撑,肯定有援军!只要撑到援军赶到,虹县的危机就解除了。”

    真的会有援军吗?

    刘秀才和虹县百姓愿意相信程卿,荣九却不太信,这两天长巾贼攻城,荣九见到了太多生死,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条命可能没有从前估计的那般贵重。

    打仗是要死人的,死的还不止一两百人,石总督若是特意派兵来救他,很难向朝廷交待吧?

    在荣九纠结怀疑时,武二气呼呼杀贼。

    虹县这些人,居然真的迟疑了……谁要敢第一个说把少爷交给长巾贼,自己一定杀鸡儆猴!

    何婉则冷哼。

    虹县的百姓算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们要敢说把程卿交给长巾贼,程卿肯定不会管这些人了。

    程卿之前还要安排她和爷爷在城破时离开,一定是给自己这些人留了后路的,虹县百姓若是忘恩负义,别怪程卿选择独善其身!

    ……

    “怎样?”

    赵将军问身边的心腹。

    心腹摇头,“喊了半天没动静,虹县的人不会交出程状元。”

    赵将军冷笑,“自然不会,虹县的兵权和粮食都被姓程的掌握在手里,虹县普通百姓心里愿意把姓程的交出来,也得有能力才行!”

    “那将军您……”

    赵将军笑道,“自是让他们有矛盾,姓程的若疑心虹县的百姓会出卖他,他还会尽心守城吗?他稍微有点懈怠,虹县的百姓看在眼里,对他也会有怀疑,你疑我疑有了嫌隙,姓程的就不能再把整个县城都拧成一根绳,一盘散沙的县城,义军一万多弟兄会攻不下?!”

    “将军大才!”

    “将军此计一出,一个小小的虹县……”

    众人七嘴八舌恭维着赵将军,在义军后方,另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哒哒,哒哒,马蹄声近了。

    赵将军脸色大变。

    心腹也磕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