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什么天王、将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傀儡,章先生才是长巾贼的关键人物。”

    俞三并不是太吃惊,长巾贼中有一个“军师”的存在,这消息他比程卿知道的更早。

    如今的种种迹象,不过是在证明俞三的猜测。

    俞三南下赈灾,不仅有程卿的缘故,还另有要任。

    ‘章先生’或许是锦衣卫的老熟人,这伙人躲在暗处鬼鬼祟祟搞风搞雨,上次的‘厌胜案’就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不过当时俞三还没资格接触‘厌胜案’背后的事,这次离京之前,骆竣将他叫到密室,给他看了许多卷宗。

    骆竣追查一伙人已经超过了十年时间。

    这十多年来,骆竣和他们斗智斗勇,有两次差点抓到这伙人了,又被他们事前得了风声逃脱。

    骆竣怀疑锦衣卫里有这伙人的内应。

    骆竣自己不能离京,只有将俞三派到淮南,几十个干儿子骆竣一个都不敢信,却信俞三。

    “你想立功,这就是一件大功。这伙人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圣上不胜其烦,如今到了要把他们揪出来的时候了。”

    至于这伙人是什么身份,骆竣倒是没说,俞三也不需要知道太多。

    反正任何试图颠覆朝廷统治的人都是贼逆!

    仅俞三所知道这伙人的两次行动,一次是为四皇子提供了‘凤凰奇石’,推动了‘厌胜案’。

    若成功,皇后娘娘被废,以皇帝的年龄,肯定要从宫里现有的妃嫔中选一个来做继后。

    宁妃当时有圣宠,有子嗣,位份也不低,做继后的可能性很大。

    宁妃做了继后,四皇子就是未来储君……这伙人拿捏住四皇子这么大的把柄,还不知要干出什么大事呢!

    四皇子没成功,这伙人也没什么损失。

    一举搞废了一个宠妃和一个有可能继位的皇子。

    这样的事要多来几次,可以继承大位的皇子就越来越少了。

    如果说他们在‘厌胜案’中做的事还遮遮掩掩,那在淮南做的事就是肆无忌惮!

    五皇子在灵璧县遇刺染了时疫,俞三先前觉得是别的皇子做的,现在想想,或许也是这伙人做的。

    再废掉一个五皇子,皇上成年的皇子又少了一个!

    长巾贼有十万兵力。

    还有一部分伪装成了流民难以统计……

    俞三不自觉摸了摸腰侧的刀柄。

    或许五河县外的流民,就有一部分是长巾贼伪装的。

    问题是真正的流民有多少,长巾贼又有多少?

    俞三沉声道:“继续增派人手,一定要查清楚那个章先生,若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擒获他!”

    ……

    程卿如愿见到了为崔彦治病的大夫。

    至于为五皇子治病的御医,人家忙着观察五皇子的情况,程知绪来探问五皇子,御医还要汇报下,换了程卿,御医直接就不用出现。

    “崔主事的病情反复仍不见好转,倒是五殿下的情况好了不少,今日已经可以坐起来喝粥了。”

    染了时疫,症状是呕吐、腹泻和发烧。

    一个人若一直腹泻,又吃什么吐什么,肯定提不起半天力气。

    汤药都是喂了吐,吐了又继续喂,仅有少部分药效能被病人吸收。

    五皇子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喝粥,可见是真的好了许多。

    不过崔彦的情况却让程卿提起了心。

    “崔彦就托付给几位了。”

    程卿见不到御医,考虑到御医的态度,她更相信医馆的大夫,留在半路照顾那些染病军士的,也是医馆的大夫。

    崔彦已经算幸运的了,病情反复至少还活着,第一批染病的军士已经死了好些,时疫超强高的致死率可不是开玩笑。

    医馆的几个大夫很佩服程卿,虽然他们没能救回所有染病的人,却将染病人数控制住了,没有让疫病大规模传播,这都是程卿的功劳,大夫们就是按照程卿总结的防疫方法做的。

    程卿收下夸奖,心情并未轻松多少。

    她总结的防疫方法,能减缓甚至阻断疫病的传播,那是在没有人故意捣乱的前提下。

    刺杀五皇子时在兵器上动手脚,致使五皇子染上时疫,这样的手段比较可怕。

    古人不会提取病毒,兵器上必然是涂抹了时疫病人产生的污秽物才有那么强的传染性,这样做的前提是刺杀五皇子的幕后主使首先要找到染了时疫的病人……说明在淮南,时疫已经爆发了,只是程卿还没遇到,或者暂时没传播到五河县。

    程卿想到五河县外两三万流民,脑壳很痛。

    再好的防疫方法都扛不住有人故意传播。

    如果那些人知道五皇子被救了回来,会不会第二次动手?

    他们不能再接近五皇子,选择让时疫在流民中传播也有可能。

    或者干脆把五河县的水源污染了,县里县外的,不管是官是民,是士兵还是贩夫走卒,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只是防疫还不行,得能治这个时疫。

    程卿请医馆的大夫想想法子:“第一是最好能总结出几个有效的方子,第二……我要问问五皇子的意见。”

    第506章 :他乡遇同年(2更)

    程卿虽不能见五皇子,却能让人给五皇子带话。

    五皇子既然可以从床上坐起来喝粥,病症已是在好转,有了些精力。

    程知绪在五皇子遇刺后隐瞒五皇子感染时疫的事,程卿不能说这样做是错的,不过现在五皇子病情好转,形势也有了变化。

    五皇子受疫病折磨,人瘦了许多,靠在床头都有些吃力。

    不过比起躺着,五皇子还是愿意坐一坐。

    有再多的雄心抱负,在时疫面前都很无力,好在他已经挺过了最难的时刻。

    “程学士想要公开消息?”

    知道程卿平安到了五河,五皇子自是高兴。

    而且程卿还没弄丢赈灾粮,歼灭了近万的长巾贼,这消息给病体沉疴的五皇子打了一针强心剂。

    程知绪对外隐瞒消息,五皇子是同意了的。

    那时候,就连五皇子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挺过时疫,他反对程知绪的提议也没用,所有的赈灾措施都需要程知绪去落实。

    现在五皇子康复有望,自然要考虑程知绪和程卿两人提议的优劣。

    “回殿下的话,程学士的确是这样说的。”

    医馆大夫做了传话筒,将程卿的手书交给了五皇子。

    五皇子躺在床头仔细看。

    程卿怕城外的流民是传播时疫的隐患,与其遮遮掩掩把流民们瞒在鼓里,不如主动公布消息,可以将五皇子树立为治愈的典型,让民众不至于恐慌过度。

    如果大家已经知道了有时疫的存在,一旦谁出现症状,自己瞒报,身边的人也会第一时间举报,染了病无非就是隔离治疗,措施是现成的。

    只要时疫不在驻守五河县的军队中大规模传播,五河县就乱不起来,不管躲在暗处的敌人如何狡诈,五皇子都可以控制住五河县。

    公布消息,城里的百姓,城外的流民才能主动配合防疫。

    程卿一直提倡不饮不洁之水,不吃变质受污染的食物,还有饭前便后洗手,不随地便溺……流民们指望着领赈灾粮,反倒执行的比五河县的百姓好,县城里的百姓并没有重视,程卿进县城时,仍然在墙根街角可以看见粪便。

    是人是牲畜的她没仔细分辨,卫生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除非让五河县的百姓们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五皇子看完后将程卿的信折了起来,喃喃道:“程学士和俞百户都在担心城外的流民,一个说时疫容易从流民中传播,一个说贼人乔装混迹在流民中,在寻找作乱的机会。”

    不管是程卿还是俞显,两人都在积极寻找解决办法,而不是简单粗暴将城外的流民赶走。

    这两人都没忘记来淮南的任务。

    大家是来赈灾的。

    就算流民可能传播时疫,就算长巾贼乔装混入流民中,在坏事没发生前,他们不能把所有流民都放弃。

    城外的每个流民,都是大魏的子民。

    包括长巾贼,曾经也是大魏的子民,忽来的天灾,让他们不再信任朝廷,走上了造反的道路……长巾贼的头领肯定罪无可赦,倒是普通的兵卒让五皇子迟疑。

    真要个个都杀光?

    五皇子不知道换了别的皇子来淮南会怎么处理,他自己是希望可以不用死那么多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