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报告怎么写,程卿回县学了还要教一教,她想看到的报告是有数据支撑,而不是一堆文绉绉的套话、废话。

    胡小郎灵光一闪:“老师,种止血生肌的药材不愁卖,西北不是在打仗么!”

    这就是去兰州城见过世面的好处了。

    从小磐在兰州城受尊重的情形,可以想象战争造成了多少伤员,要治伤,除了大夫,还离不开药材,胡小郎觉得止血生肌的药材肯定能卖出去。

    家里开药铺的学生使劲点头,也有些激动:“胡师弟说的没错,止血生肌的药材一直都在涨价,家父前些日子还在抱怨进货难。”

    只有稀缺,才会涨价。

    程卿给了两人一个赞赏的眼神,胡小郎激动的浑身发颤。

    “那这份调研报告,你可就要好好写了。兰州城那边军队的需求有多大,种出来的药材通过什么渠道卖去军队,你都要打听清楚和想明白!”

    小小的肩膀,要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胡小郎咬紧牙关点头。

    有一个好的老师真是太重要了。

    胡小郎没信心能把种出来的药材卖给军队,他甚至连怎么种药材都还不懂,但他有程卿的鼓励。

    程卿在兰州城有人脉,若是秦安县种出了高质量的药材,销路其实还真不用太愁。

    立刻有几人围着胡小郎和药铺少东家,想加入种药材调研小组。

    有了这两个小组开头,剩下的学生讨论的热火朝天。

    程卿指了指前方,让荣九陪她一起走走。

    “你一路跟我到京城,又从京城跟到西北,秦安县形势不明时,你没有一走了之,这么长时间,足以证明你是真的想改过自新,做出一番事业。荣九,你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吗?想要权,还是想要钱,又或是像俞显一样投身行伍,你选定了路子,我才好帮你。”

    要权就得做官。

    要钱便经商。

    程卿比较讨厌做了官特别想捞钱的人,权钱都想要,咋不上天呢!

    荣九想到邺王府前的冷遇。

    想到俞显对他的敲打。

    想到何婉的纸条。

    想到在石府后院熬日子的姐姐荣玉娘。

    想的越多,眼前的迷雾就散得越多,荣九冲着程卿作揖:

    “我想做个人物!”

    做官不一定让人看得起,经商更是被鄙夷。

    程卿的官不大,程卿却能和邺王萧云庭来往,和俞显做朋友,围绕在程卿身边的都是“人物”,那程卿自然是一方人物!

    荣九知道自己在科举上不可能有太高建树,他可以勉强考个举人,挣扎着考个进士,但永远都不可能取得程卿这样的成就。

    经商也是。

    扬州荣家就够豪富了,但照样要在官员面前低头,要拍石总督的马屁,得不到官员的尊重。

    荣九既不要权,也不要钱,不是他高风亮节,是这小子有点贪呀。

    他要真成一方人物,那还会缺银子缺权吗?

    程卿想了想,正色道:“我还真有条路指给你,能不能成要靠你自己,你要当‘人物’,那就得承担风险。”

    什么样的风险?

    九死一生的风险!

    萧云庭继承亲王爵位前,在京城当了多年人质,险象环生,不知多少次濒临死亡危机。

    俞显统管援军前,是被人瞧不起的朝廷鹰犬,如果兰州城危急时,俞显不带着锦衣卫站出来御敌,就算是孟怀谨登基,统管援军的权力也绝对落不到俞显头上。

    没有谁轻轻松松就能做个“人物”!

    第735章 :做个私盐贩子!

    程卿给荣九的建议是干荣家的老本行:贩盐。

    荣九最开始跟来西北时,程卿不信他,觉得荣九是为了西北的盐矿而来。

    现在程卿却主动劝荣九“贩盐”,这固然是程卿对荣九改观了,也因程卿所说的贩盐,并不是给荣九批了盐引,让荣九躺着就把银子赚了。

    “没有盐引,没有官府的认可,你要舍掉荣家九少爷的身份,从此做个私盐贩子,你该效仿的对象是崔老爷!你要能做到像崔老爷那般,在敌人的地盘出入自如,让敌人信任你,甚至要比崔老爷做的更成功。”

    程卿让荣九做的,是当日在城墙上,向萧云庭献的“长远之计”,让大魏和北齐能长时间休战,再也打不起来的长远之计。

    这项计划,不知萧云庭可有采纳,程卿想试试。

    西北的战火一日不停,大魏就要消耗大量的物资,耗损兵力。

    程卿不仅是在帮孟怀谨平定西北战局,这与她自己的理想亦有关,一个处于战火中的国家,根本没法专心发展嘛。

    如果荣九能做成这件事,何止在西北能做个人物,那对大魏的功绩,是能被载入史书的!

    荣九显然很动心,程卿一边给他鼓劲,一边给他泼冷水:“何时西北的战事歇了,你这个私盐贩子才能得到认可,这个时间许是一年、许是两年三年,许是五年十年,就算连我都无法和你保证。”

    荣九不仅要当私盐贩子,还得特别成功,为大魏和北齐建立商贸路线。

    他从大魏贩盐去北齐,大魏这边肯定要抓他。

    他去北齐建立商贸市场,阿古拉一旦意识到荣九的意图,同样不会放过他。

    荣九要在两个国家的夹缝里生存,哪日不慎死了都要背着骂名。

    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程卿让荣九慎重考虑,不要立刻答复她。

    荣九想了一整夜。

    他在院子里踱步。

    一墙之隔,就是何婉的住处,隔着高墙,荣九知道何婉还没睡下。

    接下了邺王府的大订单,何婉忙的脚不沾地,睡得也更晚了。有时荣九想不通何婉为什么要活得那么累,既然与程卿有婚约,嫁给程卿,霞披凤冠都会有,何必那么拼?

    何婉很累,何婉也很快活。

    荣九从来没有在姐姐荣玉娘身上见过这种快活。

    一个女子,都能活成这样,荣九想来想去,自己真没有退缩的资格。

    第二日,荣九红着眼找上程卿:

    “我想好了,我愿意去!”

    程卿说了个好字,将桌上的砚台砸在地上,大声呵骂荣九不尊师长,从即日起,不许他再留在县学,在外更不许自称是她弟子。

    “荣靖,你自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你!”

    荣九少被赶出了县衙。

    不到半日功夫,这消息就传到了县学。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今日荣师兄竟就开罪了程师,这真是……不尊师长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荣师兄以后别想再走科举之路了。

    如果说别人被逐出师门,还能换个老师,程卿名下的学生被逐出师门,其他名师大儒不会将程卿的弃徒收之门下!

    荣九被逐出师门时,已经再无其他选择,唯有奔着程卿给他指的一条道,闷头咬牙往前走。

    胡小郎和邵宝觉得奇怪,不等他们去问,程卿已经放出了风声,谁敢替荣九求情,谁就和荣九下场一样。

    这一下,整个县学都噤若寒蝉。

    荣师兄一定犯了程师不能容忍的错。

    众人不敢求情,想到往日到底吃了荣九那么多回酒,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摸摸去送荣九离开。

    对这些人的好心,荣九并不领情,站在秦安县的城门处破口大骂:“什么六元及第的状元,就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算我荣某人瞎了眼,你不承认我是门下学生,我还不认你这个老师呢!”

    得,这下把好心送行的几个学生也吓住了。

    这也太猖狂了啊。

    等荣九走了,才有人嘀咕,“这才是盐商家纨绔的本来面目吧,装了这么久,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秦安这么穷,县里最大的酒楼,曾被荣九批得一钱不值,让荣九窝在这小地方果然无法长久。

    但真是挺可惜的。

    胡小郎偷偷问邵宝:“好像有点不对劲?”

    邵宝摇头,“我不敢去问老师。”

    荣师兄这个人挺好的,真是太可惜了。

    和荣九接触不多的人,对这消息没多大感受,这年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说的话,有时比亲爹的话份量都重,特别是当老师非常有身份名望时,和学生发生冲突,一定是学生的错。

    老师的错?

    老师怎么会有错!

    学生家长们,都以荣九为反面例子,耳提面命,教育自家儿孙要“尊师重道”,程卿喊走东,绝对不能走西,程卿说月亮是方的,别怀疑,月亮肯定是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