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纱帘随风飘荡,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了均匀而缓慢的呼吸声,伴随着轻微的呼噜声,从枕头上闷闷地传来。

    窃贼又等了一会儿,见徐芬确实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门出去了。

    徐芬不敢大意,继续装睡,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都有了一丝微光,家门终于重新落了锁。

    她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鸟鸣声响起,街上有了早起干活的人声,她才动了动已经僵硬的身体,强撑着将自己翻了过来。

    胸口的衣服全湿透了,她的心还在狂跳不止,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窃贼一定是观察了许久,发现她一个人住,也不年轻了,才将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什么样的人会离群索居呢,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依无靠。

    这不就是……离家的徐芬的真实写照吗?

    太阳在天边冒出了金色一角,阳光柔和地铺在地上,徐芬终于缓过来了。

    她从床上撑起,先检查了一遍卧室,现金和手机都不见了,好在证件和卡还在。

    她本就没什么首饰珠宝,损失统共加起来不过万把块。

    但这件事却给她敲响了警钟,一个中年女人,独自住在80平的房子里,确实太招贼了。

    像她这种情况,其实养老院或者疗养院才是最合适的。

    于是她退了房子,买了部新手机,继续踏上新的征程。

    说来惭愧,她背不出别人的号码,连云霏的也背不出来,只能背出云海的。

    所以办完新手机卡当天,她就给云海发了条信息:【家里遭贼,现金手机已丢,换了个新号,存一下。】

    想了想,又补了句:【有空的时候,麻烦把家里人的号码发我,我没存,谢谢。】

    云海很快回复:【人没事吧?】

    徐芬:【没事,别和霏霏说,我打算去找个疗养院住,安全些。】

    云海:【好。早该如此,住的钱我出。】

    徐芬看着短信笑了。

    如果他说住的地方他找,也许她还会感动一把。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知道她要的到底是什么。

    徐芬:【不用,我攒了钱,够用。】

    云海没再坚持:【好,有困难随时联系我。】

    也就是这件事之后,徐芬断了和云霏的联系,又一次踏上了孤独的流浪之旅。

    云霏跟听书一样听完了故事,两个眼睛瞪得直直的:“所以你一直跟爸有联系?!所以你们两个联合起来骗我?!”

    徐芬皱了皱眉:“不是的霏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云霏怒极反笑,愤怒的情绪吞噬了理智,张嘴就是一刀子刺过去:“不用解释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想避开的人,不是爸,是我!是我啊!!!”

    “太可笑了。”云霏鼻尖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却还装作高傲而坚强,“你留在宣宁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楼道,一把推开了防火门,沿着楼梯蹬蹬蹬往楼下冲。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叶远溪见云霏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她匆忙朝徐芬一点头:“我去追她。”也跟着冲进了楼梯。

    第116章

    云霏前面二十多年过得凄风苦雨, 多少日子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早些时候她妈妈在, 精神上还有点支撑和安慰。

    后来她妈妈离开了, 她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就只剩下李依依这个沙雕了。

    也幸好她后来做的是记者的工作, 生活忙碌充实起来, 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就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人嘛, 活久了就想多了, 想多了就活不久了。

    云霏一通猛冲,叶远溪愣是快到楼底的时候才追上人。

    向来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她都跑得有些接不上气。

    可见人的潜力真是无穷的。

    只需要一个刺激, 小猫就能秒变猎豹。

    叶远溪一把拉过小丫头, 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杂乱的呼吸声交缠, 起伏的胸口诉说着云霏此时的情绪有多激烈。

    她无法冷静、无法思考, 悲伤的情绪堵在心口, 酸涩的感觉从心头梗上喉咙。

    她喉头上下动了动, 痛得快要喘不上气。

    叶远溪右手一下一下抚着她后背,温软的唇覆在她额上, 温柔且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