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越老,耳根子越软,真要把那个姨娘生的庶女弄进宫,模样性子还不如央央,重体统的皇帝更不可能看上了。

    进退两难,惠太妃陷入了沉思,分外头大。

    却不知身旁的侄女不着痕迹地觑了她好几眼,小口吃着酥饼,眸中却蓄着一汪明湛湛的清泓。

    惠太妃一转头:“你--”

    沈旖突然被点名,受了一惊,一口酥饼还没完全吞下,卡在喉咙里,一时吐不出话,只剩呜呜。

    惠太妃:

    心更累了。

    惠太妃叹着气给侄女倒了杯茶水,沈旖几口饮下,微扬起的脖颈异常秀美,喝得快,却不见粗鲁之相,反而愈显率真烂漫。

    若是央央不进宫,一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可入了宫,不多长几个心眼,很快就会被深宫里潜藏着的妖魔鬼怪啃得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容姑姑小步走近,一改愁容,难得露出一抹喜色:“娘娘,您要的做好了。”

    说话间,人已在惠太妃的默许下走近了她,将用御供锦缎做出来的纯白面纱双手奉上。

    惠太妃看过后满意点头,回身让沈旖坐过来,拉着她的手哄小孩般轻声道。

    “央央,等天黑了,姑母带你去个很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孩子般的沈旖大眼眨着:“好啊!”

    第5章 虚脱 做女人,光有美貌还不够

    身为先帝宠妃,对今上又有恩的惠太妃,在这盛夏酷暑里,分到的冰自然是又多又大,殿内这搁一块那搁一块,凉丝丝直冒着白烟,一整日都是清清爽爽,丝毫不觉烦躁粘腻。

    寄住在姑母宫里的沈旖也跟着受益。

    然而此刻的她身处密室,身不由己躺在特制的软床上,却是欲哭无泪。

    她连一丝丝微小的期待都不应该抱有。

    姑母所说的好玩,又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哄她玩。

    床架顶上绑着两根白绸带子,垂落到半空中,沈旖面贴着床褥,缓缓扬起了脖颈,两手并行抬起去够头顶的带子,稍稍用力抓紧,两腿上抬,腰腹部绷紧,支撑着身体的重量,极度柔软又韧劲十足的身子,似藤蔓般无论怎样掰折都不会断。

    这套动作极耗体力,即便屋里已经是相当凉爽,坚持了约莫两刻钟,沈旖额上仍是覆了层薄薄的汗。

    整个人将要虚脱。

    人也是恍恍惚惚,想着姑母又是给她蒙面,又是给她重新梳妆,换发髻换衣裳来配面纱,还把她带到陌生房间让她做这种羞人的事

    惠太妃进屋看了一会,不甚满意:“还是不够。”

    容姑姑给沈旖擦了汗又折回去,听到惠太妃的话,笑道:“娘娘当年可坚持不了这么久。”

    惠太妃听后,沉默了片刻,拿过容姑姑的帕子亲自给沈旖擦汗,柔了声音安抚:“央央乖,听话,好好练,你母亲就是太宠着你,舍不得你吃半点苦,反而拖累了你,这世道,女人想要做人上人,光是美貌还不够的,我们得有别人没有的一技之长。”

    这般诱哄的话,也唯有对着孩子才说得出来。

    沈旖有苦难言,眼圈泛红,委委屈屈,软软唤:“姑母,我腿酸,腰也酸。”

    “再坚持一刻钟,姑母让厨子给你做冰镇糖葫芦。”

    惠太妃倒是真的将沈旖当作孩童看了,拿她幼时爱吃的零食哄她。

    沈旖摇头:“不想吃,央央困。”

    容姑姑看了不忍,心软道:“要不,休息半刻钟?”

    沈旖毕竟虚岁十六了,不比那些七八岁的女童,就算得天独厚,身子骨柔韧绵软,到底还是差着在的。

    “不行,半刻也不能少。”

    事关沈家前程,惠太妃不容有任何闪失,孩子心性的沈旖都哄不住,等恢复了心智,更难教了。

    沈旖酝酿几番,到嘴的话愣是打住,强行吞了回去。

    总算熬过了又一刻钟,沈旖体能已然耗尽,浑身瘫软地倒在床褥之上,连姿势都来不及变,软趴趴躺那里,面朝下埋入褥子里,惠太妃瞧了又是一阵摇头。

    出了屋,惠太妃脚步顿住,扭头问身旁的容姑姑,难得自省地问:“我这样做,到底对,还是错?”

    容姑姑哪敢说错,忙道:“太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沈家,也是为了央央,就冲这份心意,也绝不会错。”

    听到这话,惠太妃心里熨帖,面上有了点笑意:“是的,央央毕竟还小,等到以后,她会明白我这份苦心的。”

    容姑姑点头如捣蒜:“是的,就是这个理。”

    惠太妃最后那点介怀消失殆尽,唇畔上扬,叮嘱道:“这孩子自己不上心,你盯着点,外用内服的药都不能停,太医那边也要催他过来复诊。”

    容姑姑恭恭敬敬,一一应诺。

    屋内,缓过神的沈旖翻个身,面朝上,望着账顶的合欢纹,摸索到被她丢到角落里的面纱,覆到自己有所好转,但仍是不太好看的面颊上,只露出一双灵秀水润的黑眸,透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熬过去,就好了。

    然而便是这样独自安宁的时刻也保持不了多久。

    容姑姑端着红漆盘子折返回来,盘子里瓶瓶罐罐都是沈旖这几日要用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