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瞧她神色,又道:“这男人啊,都爱贪鲜,新鲜劲一过,自然就回来了,再说了,我瞧夫人颜色,可比西厢那位更好,老爷怎会不晓得。”

    这话王寡妇不爱听:“说得像你亲眼瞧见了。”

    她可是找门房打听过了,男人在花厅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出来了,仍是冷冷清清的样子,看不出半点约会佳人的悦色。

    而佳人等男人走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出来,据说眼圈泛了红,好不可怜。

    王寡妇几乎迫不及待想要告知沈旖,野花其实没那么香,她地位稳着呢。

    一个时辰后,换了身青衫的周肆终于从屋里出来了,眉目疏朗,风光霁月,雅致极了。

    王寡妇不禁瞧痴了。

    周肆一眼扫过去,她立马垂了脑袋,不敢直视。

    “备水。”

    搁了话,人也大步走远,去到前院洗浴。

    婆子赶紧去烧水,王寡妇回过了神,往屋里走,到了内室门边,她顿住脚步,没有进去,轻声唤。

    沈旖如今浑身不得劲,裹在软被里,嗓子也是哑的,只嗯了下,当是回应。

    王寡妇耳朵尖,听那声儿,想象那画面,骨头都要软了。

    第36章 翻脸 可恶,谁给她的胆子

    许氏给国公府捎了家信, 不敢隐瞒,悉数写明原委,更是直言沈旖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世上。

    三房夫人听闻, 表情各异。

    刘氏唇略扬,心想, 没了也好,长成那样, 就是个祸水的命, 活着也不安分, 养不住。

    胡氏忙着给刺激过度的老夫人拍背顺气,垂着眉眼,看不出情绪。

    唯有周氏真心实意落了几滴泪。

    “好好的人, 怎会说没就没了。”

    刘氏一听,冷哼:“兴许金蝉脱壳,跟着哪个野汉子跑了。”

    这话简直戳到老夫人心坎里了,又痛又怒,当即恼道:“找, 统统给我去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胡氏忙道:“母亲消消气, 依儿媳之见, 倒不如这样。”

    和风细语, 娓娓道来,却是将沈旖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氏听完拍手, 直乐:“就该如此,便是人不在了,凭我卫家的威望, 再给子游寻个人守着有何难,这种瞧着就不安分的,不要也罢。”

    周氏尚存几分善念,迟疑道:“不妥吧。”

    然而,最没话语权的便是她,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她看到老太太面上是动摇了的神情。

    老太太打发了两个亲信赶至北郊,说是再寻些时日,若仍是寻不见,就直接报官,还给沈旖安了个罪名,新寡不守妇道,与外男奔跑,人没了就不再追求,若找见了,按私通处置。

    不管搁在哪家,私通都是大罪,尤其越高的门第,对妇人贞节看得更重。

    不管沈旖是否活着,老太太这是决意要将她往死路上逼了。

    许氏捏着回信的两手微微颤抖,她知她儿有多在意新妇,若是儿子还在,必不会任由新妇落入那样不堪的境地。

    可如今,不在的不在,在的也远在边关,生杀予夺,全由老太太说了算。

    她虽贵为国公夫人,可身为儿媳,也不可能公然和婆婆叫板。

    再者,那场大火,仔细一想,也确实离奇,便是后来村民在坍塌房屋下挖出一具焦尸,尸身上依稀还能辨认出她戴着的簪饰,可面容已经烧得全非,即便沈家夫妇来了,也不可能断然肯定就是自己的女儿。

    正是这些疑点,使得许氏摇摆不定。

    她和沈旖相处的日子不长,要说情分,在儿子丧期那几日,两人相互支撑,倒也确实有些真感情。

    但真的有限,还没到无条件信任的地步。

    陶婶立在许氏身侧,察言观色之余,轻叹道:“前儿个在府里就闹出了一桩,没成想出来了也躲不过。”

    闻言,许氏扫向陶婶,陶婶浑身一抖,忙打自己的脸:“瞧我这嘴,就是管不住。”

    许氏冷眼看她:“说罢,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陶婶支支吾吾,最终一拍大腿,一咬牙,将那夜在世子院里发生的事情倒豆子般吐了个干净。

    “原本老夫人是不让泄露半句,可奴婢想着少夫人是少爷想方设法娶进门的,少爷那时候多欢喜啊,眉眼都带着笑儿,如今少爷不在了,少夫人也没人护着了,若是那日正巧主子爷就在前院歇下,还不定少夫人这命,就提前丧在府里了。”

    陶婶不仅说了,还添油加醋,许氏这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此时更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她捂住胸口,落下泪儿:“我儿尸骨未寒,她们怎么就,怎么就忍得下心!”

    便是寻常人家,也做不出在丧期里,半夜闯入新寡屋里,寻人晦气的缺德事。

    老夫人本就不中意她,这门亲事,有她从中斡旋,老夫人心里怕是早有怨念,这会儿把气全都撒在新妇身上了。

    “夫人也别嫌老奴嘴碎,俗话说得好,这结亲啊,结的是两门好,若是好不了,日日掰扯着过日,反倒成仇,世子爷在天有灵,怕也是不愿看到的,倒不如就此放开,各自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