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旖被缠得脱不开身,但又千般不愿,横了心拒绝:“赵公公也知我现下的处境,皇上见了我,怕是要不高兴,我也不去讨这个没趣了。”

    “朕见到你高不高兴,朕不知道,但朕听到你这话,倒确实不高兴。”

    话里释放出的冷意比这冬日还要让人心寒。

    沈旖一扭身,就见面如冠玉,却又板着一张棺材脸的男人长身立于殿门口,扬起了一边嘴角,微微的弧度,是男人常有的表情,孤高之中带着淡嘲。

    沈旖福身,也是淡淡道:“为免惹得皇上更不高兴,妾这就离开。”

    说罢,行完礼,转身就走。

    周肆沉沉望着毫不犹豫远走的婀娜背影,低低咒了一声,便大步迈过去,从人身后,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双腿骤然离地,身体失去平衡,沈旖不得不搂紧男人脖颈,生受一惊,脾气也上来了:“皇上要犯浑,好歹看看地方。”

    周肆冷笑:“朕看夫人无论在何地,都最懂得如何惹到朕。”

    两人的对话消失在了门口,赵喜反应快,赶紧把门拢上,回过头,看到宫人震惊得嘴巴大张都能塞下鸭蛋的呆样,他走过去问:“方才可有看到什么?”

    人是笑着,但眼里的警告,却半分不少。

    宫人磕磕巴巴:“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赵喜满意点头:“不错,是个好孩子,待会若有人问起,晓得如何回了吧。”

    宫人小鸡啄米般:“晓得的,晓得的。”

    不一会儿,内急的宫女找来,问守门宫人汤可有送进去,宫人忙道:“已经有人送来了。”

    简单一句话就把还要再问的宫女打发走了。

    宫女又回去给良妃复命,此时屋内已经散场,就只剩良妃和刘顺仪,门窗紧闭,刘顺仪比良妃还急:“皇上喝了没?你就不知道找个理由,说是把空碗端出来?”

    良妃有肉吃,她也能捡些肉末子。

    宫女委委屈屈:“奴婢也想,可不让进。”

    良妃把人打发出去了,转头就对刘顺仪斥道:“你凶她有什么用?自己没点好主意,尽弄些昏招,本宫也是昏了,听你瞎折腾。”

    到了此时,良妃已经不指望了,上回她忍痛割了那么多血,不仅没成,还被个小太监误食了,幸好平时也见不着,不然得臊死。

    这回她是舍不得再放血了,大补汤也是刘顺仪找的方子,说是再坐怀不乱的男人,只要那话儿正常,就不可能没反应。

    可如今皇帝防着她,她送过去的吃食,怕是轻易不肯动了。

    刘顺仪没事就被训,出了屋,腹中也是积了一肚子的火,招来宫人问:“沈家女呢?还没来?拖拖拉拉的,是想过一夜,屋子都熏臭了,让主子闻臭味?”

    “奴婢这就去找。”

    宫人也是一脸懵,早就见沈旖往后面去了,怎么还没到。

    良妃这点倒是看得明白,皇帝确实防着她,送来的吃食,赵喜已经用银针试过了,他也未动一口,反倒沈旖闻着汤里散发的香味,馋虫被勾了起来。

    天寒地冻的,又走了那久,喝喝热汤最暖身。

    周肆把人抱了进来,往榻上一扔,无声瞪着面色淡定毫不知错的小女人,也没动手,只瞪了一会,就坐到了小火炉边,拿着火夹子拨弄里头快要燃尽的炭火,又加了几块进去。

    架子上的烤肉滋滋直响,色泽金黄,香气诱人,沈旖吸鼻嗅了嗅,忍不住挪身靠过去。

    男人就坐在榻前,这么一靠,两人贴得更近,沈旖闻着肉香,解解馋。

    肉烤熟了,周肆自顾吃着,也没理沈旖。

    沈旖看着他吃,暗道这般没有度量的小气人,也亏得当了皇帝,不然在外面就是招人打的命。

    “皇上若是无事,妾这就告辞,夜香还没收,再耽搁下去,娘娘要怪罪了。”

    周肆闻言愣了下,转过了头看着沈旖:“在朕跟着横,离了朕就是个倒夜香的命。”

    不提还好,一提,周肆仿佛都能闻到那股味儿了,手里的烤肉也不香了,他搁了筷,难得没有怜香惜玉,将主动靠近自己的小妇推回榻上,满满的嫌弃全然写在了面上。

    沈旖见他这样,心里冷笑,平时上下其手,爱得什么似的,一有个不好,就翻脸上了。

    她还没碰呢,真碰了,岂不是要被他仍水池里泡个干净。

    皇帝不高兴,沈旖就高兴了,他不让她靠,她偏要往他跟前凑,还故意道:“妾如今不香了,讨不了圣上的欢心,还碍圣上的眼,皇上早日把妾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能舒舒服服过个年。”

    皇城有宫禁,腊月二十六内城门封锁,腊月二十八外城门也要关闭,再不出宫,过个几日就真出不去了。

    第48章 胡闹 朕待你如何

    身为帝王, 身为一个有所建树的帝王,周肆最擅长的,也必须擅长的, 就是揣摩人心。

    朝堂上那些臣子,后宫那些女人, 眼珠一转,几句话一说, 心里有没有鬼, 他大致都有个底。

    可唯独沈旖, 种种言行,皆出乎他意料。

    她表面恭敬,看似虔诚, 但鬼主意也是真多,放火烧了宅子,自作主张去找许氏,却又留下线索让人寻到。

    这回去往永巷,他一个字的口谕都没, 她就自行搬了进去, 如今皇城内外都在传他对沈家女厌恶至极,也是她自作自受。

    如此想来, 仔细一琢磨, 分明是他被她牵着鼻子走。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此女更大胆更可恶的人了, 算计人心,算计到了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