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哪都离不开。”

    周肆把胆肥敢质疑天子的小妇捞到自己腿上,掰过她身子,胸口紧贴她后背,亲密无间,用肢体暗示阳阳调和,万物皆宁。

    沈旎不吃这套,挪了挪身子:“离不开的是男人,皇上不碰妾,妾也不会要。”

    男人天生孽根,苦的是女人。

    “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多歪道理。”周肆拧眉轻斥。

    沈旎反倒笑了:“要不皇上让妾随意自去,不管也不问,就知离不离得开了。”

    周肆一时无语。

    是有多玲珑的心肝,处处挖着坑,就等着他跳。

    暗恼的皇帝心想,这般顽劣不驯,屡教不改的女子,要来何用。

    更恼的是,没用,他也想要。

    周肆扶她在自己怀里坐正,让她握住自己御用的狼毫金笔,铺开纸张。

    “你就是心不静,才会满脑子的杂念,口出妄语,今日好好练一练,沉心,去躁。”

    周肆热衷造纸,亦是为了写出让自己更满意的字,他的字如其人,狂草不羁,独具一格。沈旎被他带着在纸上挥舞了几下,待到收笔,她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自己的名。

    亏得文人墨客对显帝的字画极为推崇,她俗人一个,大抵也学不会欣赏这等高雅的爱好。

    好不好看,且不论,不好认,倒是真。

    沈旎拿得出手的字就是簪书小楷,也是闺阁小姐们必学的一种,字体清丽柔美,一如女子。

    记得儿时,她坐不住,也贪玩,谢氏硬是按着她在凳上,盯着她一笔一划的写,一写就是一个时辰。

    她胳膊疼,手也酸,泪珠子往外掉,一滴滴落到纸上,往往字还没练完,纸面上就已经糊得不成样了。

    少时的回忆,无论开心,还是难过,她都怀念。

    沈旎感从中来,眼底泛起一丝落寞,瞧着郁郁不欢。

    美人锁眉也是美的,但周肆低头瞧着女子过于沉静的侧脸,纤长眼睫一动不动垂下,红唇紧抿,心头一抽,更想看她展颜开怀。

    良久,沈旎才道:“妾想回家了。”

    声细如羽,风一吹,就飞了,散了。

    第50章 质问 妾何错之有

    周肆对生母的记忆不多, 八九岁时,他得先帝许可,到南边探望病重的外祖, 住了有大半载,但真正见到生母, 也就那么几回,最长的一次, 是外祖病逝, 生母回府守丧。

    把头七守完, 生母就离开了,他拉住她,问她要去哪里, 带上他。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说他去不了,也不能去。

    别的母亲如何,周肆不知道, 但他的母亲, 用父皇的话说,没有心。

    奇怪的是, 他或许有些怪她对他不闻不问, 生了他却不养, 一心只想脱离深宫,可说到恨, 好像也没那么强烈,一如父皇,尽管差点命丧在母亲手里, 但到底心软,最终仍是放了母亲离开。

    后来父皇对惠太妃的宠,周肆看在眼里,更像是爱而不得的移情。

    周肆并不认同父皇在别的女子身上找补的做法,赝品终究只是赝品,再像也只是像个皮毛,慰藉了身,暖不了心。

    女子多变,且市侩,翻脸无情,周肆以为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对哪个女子动情,直到遇见了沈旖。

    明知她是他不喜之人的侄女,明知她有个他不喜的出身,可人心亦是奇妙,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本该不喜的人,却长了副让他欢喜的模样。

    无论是笑,不笑,悲切,怒目,假意逢迎,或是与他作对,他都无法真正发怒,且责罚于她。

    她一说想家,一身的孤寂寥落,他便生出同样寥落之感,甚至立马就想备上车辇送她归家。

    然而到底只是想想,年轻的帝王凭着强大自制力克制住情绪,握住她快要松劲的手,继续在纸上狂草。

    沈旖稍一抬眼,看到男人硬朗坚毅的下颚,语调轻软,但也字字清晰的再道:“皇上,我想回家。”

    “别喊朕,忙。”周肆专注写字的模样,甚是迷人。

    换个女子,早就被俊美的帝王迷了心窍,哪里顾得上别的。

    沈旖看了两辈子,说不上腻,毕竟这张脸确实赏心悦目,但也没什么新鲜感可言,何况她此刻无比想家,也没心情欣赏皇帝的美颜。

    说来,这将是头一会沈旖不能陪伴在谢氏身边,不能陪她守岁,也听不到热热闹闹,除旧迎新的爆竹声。

    要知道,深宫大院,许多房屋是木制,禁止明火,再加上宫里本就禁止喧哗,没有欢歌笑语,没有嬉戏噪杂,说是幽静,又何来乐趣可言。

    即便隐居在山林,若是寂寞了,还能对着山谷大闹发泄一通。

    到了宫里,便是发泄,都成了奢求。

    这般一想,沈旖越发意兴阑珊,恨不能背上长出一对翅膀,哔的一下飞到宫外。

    “皇上就住在皇城,未曾离开,自然体会不到妾的心情。”

    沈旖说着,扭过头去,目光落在白玉做的砚台上,心头那点离愁别绪,真就被自己一两句话勾了出来。

    不是冤家不聚头,她和周肆这份孽缘,难不成真要纠结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