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不好多说,毕竟,这婚是皇帝赐的,卫家娶也不是,不娶更不是。

    “你说好笑不好笑,那卫老夫人年前进宫赴宴,却是找我要人,要不成就装晕,当宫里的人都是傻的,任她愚弄。”

    刘太妃颔首:“老夫人确实做得过了。”

    她父亲和老国公是同侪,关系甚笃,老国公去了,她父亲仍是时有提及,手心手背都是肉,刘太妃偏向哪个都不对,只能这么含糊应一句了。

    惠太妃似是说到情动,捏着帕子擦拭眼角那点湿意,声音也略微哽咽:“可怜我的央央,我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若是我哪日不在了,她还不晓得会被那卫家人如何磋磨。”

    刘太妃沉默听着,好一会道:“妹妹这话是不是严重了,我看卫国共和许氏都是讲理人,应当不会亏待自家儿媳的。”

    “今时不同往日,儿子都没了,儿媳又有何用,非亲非故,又是那个节骨眼进的门,兴许不定以为是我家央央克了他家儿子。”

    惠太妃说得义愤填膺,瞧着真有些气大了,刘太妃忙着安抚道:“这娶亲娶的是一个好字,若是好不了,倒不如早早散了,只是这圣旨赐婚,若皇上不收回旨意,怕是只能这么将就着过了,妹妹也要放宽心,看在你的面子上,卫家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惠太妃好似平静了下来,一字一句听得认真,却是突然掐住了字眼道:“若是皇上愿意收回旨意呢?亦或卫家愿意放人了?”

    刘太妃也是一愣:“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惠太妃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姐姐也觉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不过妹妹有个小私心,希望自家侄女能够更好点,不知姐姐能否帮个小忙。”

    刘太妃跟惠太妃相处十几年,知她性子,她轻易不求人,一旦求了,那必不可能只是小忙。

    但人有恩于自己,也是大恩,刘太妃又真心想交这个姐妹,自然不可能拒绝,只能提着心道:“不知妹妹想要如何是好。”

    “很好办的,只要姐姐娘家人,年后在金銮殿上多说几句好话就可以了。”

    惠太妃喜滋滋步出殿门,只觉神清气爽,看这外头的天亦是分外晴朗,容姑姑见主子神色,心知十拿九稳了,忙上前问:“娘娘,是先回玉坤宫,还是太极殿?”

    急着告知侄女的太妃自然是选择了后者。

    周肆如今也愈发不避着太妃了,当着太妃的面就给沈旖喂药,喂沈旖吃下大半碗,又亲自把蜜饯给她端来过过嘴里苦涩的药味儿。

    嘴里又苦又甜,滋味复杂,沈旖心情也是复杂,神色恹恹,即便皇帝亲自伺候,也提不起过大的劲。

    “困了就歇歇,你便是再长个十斤,朕摸着还是不够。”

    身体的不适使得沈旖情绪变得不稳定,时而烦躁时而忧郁,看周肆这个始作俑者更是着恼,干燥的大掌才在她脸上摸了摸,就被她一巴掌拍下。

    病中的人没多大的劲,可听到惠太妃耳中,依然无比响亮。

    也就这丫头无法无天了,敢跟天子动手。

    周肆若无其事收回手,起身站起,对着惠太妃道:“太妃在这里陪陪她。”

    说罢,龙行虎步,负手走远。

    惠太妃瞧着帝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坐到了床边,对自家侄女道:“你啊,收一收你这脾气,在家里当姑娘时也不见这般大的气性,如今倒是愈发长进了。”

    沈旖听着姑母数落自己,心里也觉委屈,抿着唇,眼泪落了下来:“我也不晓得为何,就是觉着心烦,憋闷得慌,他宠我又如何,还不是得藏着掖着,笼中鸟尚有个名正言顺的说头,我这般境地,连笼中鸟都不如。”

    太妃闻言,唏嘘不已,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劝道:“卫家那边,皇上已经施压了,旁的那些,我且能拉拢几个,就为你拉拢几个,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总有解决的时候,心急也没用。”

    之前都是太妃催着沈旖找皇帝要名分,这会儿倒是倒过来了。

    沈旖摇头:“不管什么法子,便是卫家真的愿意放了我,只要进宫,成了他的妃,我这不安于室,谄媚侍君的名声是跑不掉了。”

    任谁都不是傻子,她这进了又出,出了又进的,仔细揣摩,到最后心里都知是怎么回事,只是慑于帝王威严,不敢明说罢了。

    惠太妃亦是哑口无言,虽然是自家侄女,她也不能愣是把歪理掰成正理来说,只能说老天爷不开眼,兜兜转转,折腾来折腾去,仍是一桩孽缘啊。

    出了门又折返回来,悄然立在屏风后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好半晌,又悄然退了出去。

    沈旖哭过这一通,惠太妃给她拭泪,好一阵劝。

    然而劝过了一阵,就见沈旖面带泪痕,伸着懒腰道:“姑母,我要歇了,晚些再叫我用膳罢。”

    说罢,人已经拉上被子躺了下去,缓缓闭起了眼。

    倒是惠太妃愣在当场,不禁费解,侄女这情绪转变也太快,堪称收放自如了。

    第67章 开怀 你说朕错了吗

    赵奍端着小火熬了一上午的土鸡汤, 快步往御书房赶,路上碰到的宫人,依然很有礼貌地向他颔首。

    皇帝宫里的人从不捧高踩低, 因为能进到这里的宫人,个个都有几把刷子, 即便暂时落魄,只要虚心改正, 待遇就不会差。

    更何况, 赵奍从新帝年少时就开始服侍, 对显帝的了解,比任何宫人都要多。论情分,亦不是旁人能比的。

    更有机灵的宫人主动帮赵奍提食盒, 被赵奍笑着拒了,给皇帝的东西,尤其这吃食,赵奍从不假以人手,即便这人值得信任。

    赵喜候在房门外, 瞧见师父来了, 亦是双目放光,伸手就要接过食盒, 赵奍没让, 笑骂道:“小兔崽子, 老子就这点敬忠的机会了,也不给。”

    赵喜恍然, 猛拍额头:“徒弟糊涂了,师父您快进。”

    说着,赵喜十分周到地把门推到一半, 让赵奍进去,见他往里走了,再把门带上,自己老老实实当个守门的。

    主子爷从寝房那边回来,面色瞧着不是很好,这种时候,还是得师父出马。

    赵奍一路往里走,没有听到砸东西的声响,内心隐隐松气,待到见到主子独坐在窗前榻上,矮几摆着棋盘,黑子白子零零落落搁在上头,自己跟自己对弈,莫名鼻头一酸。

    孤家寡人的滋味,也唯有自己能懂了。

    周肆手里捏着棋子,目光定在棋盘上,似是认真思索,实则思绪早已跑远,东想西想没个落地。赵奍连唤好几声,才将他的心神拉回,目光转过来,又定定望着赵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