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岑草,川奈,雾松。”沈旖答得也规整,但也只有规整,不含情绪。

    天子也有盲区,对药草也不甚感兴趣,听后唔了一声,便不再言。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

    周肆再看沈旖:“你今日瞧着气色好多了。”

    面上又有了红润的色泽,不同于高烧那种看了就叫人揪心的满江红,而是瞧了让人悦然的粉红。

    沈旖思索了一瞬便回:“托皇上的福,好多了。”

    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是没错的,但正是这没错的规矩,叫周肆听了反倒越发不适。

    若是没那么上心,如今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上了心,一切就变了。

    周肆思绪百转,捏紧了香囊,轻咳一声:“夜里你多次喊娘亲,你和你母亲,当真是感情至深。”

    沈旖觉得这话说得就怪:“母亲生我养我,事事为我打算,我自然感激惦念。”

    寥寥数语再次把周肆要说的话又堵了回去。

    这世上,谁人敢不听他的,谁人敢驳回他的话,偏这妇人,样样都做到了。

    他还发不得脾气,不然心思郁结,来个伤风感冒,心疼的还是自己。

    周肆嘴角挂着的笑有多冷,心里的情有多炙热,唯有他自己知道。

    然而到最后,面冷的男人什么都没说,走到了床前坐下,抬手兀自脱起了胸前的盘扣。

    沈旖瞧着男人,就那么定定瞧着,周肆瞪她:“瞧我作甚,还嫌不够闹。”

    酝酿了半日,沈旖才道:“瞧圣上生得俊,连生气的样子都格外俊。”

    周肆一怔,好一阵做不得反应。

    沈旖瞧着她,又慢吞吞道:“越看越好看。”

    骄傲无比的帝王,在人看不到的耳根后悄悄浮上了一点点红。

    沈旖忽而起身,捉住了皇帝袖口,周肆立刻弹了下,侧过了身子,凶巴巴瞪她。

    “你且等着。”

    “等甚?”

    “等朕收了你这妖孽。”

    老生常谈,无趣得紧。

    沈旖冷笑一声,她且等着,看他如何能耐。

    等沈旖身体彻底好转,食欲恢复了,转眼也到了正月十五,日落月升,到了用膳的点,周肆带着沈旖去了趟甘泉宫。

    两人都是做常服打扮,袍服玉带,简洁清爽,仿若民间小夫妻。

    行走在按照长安街布置的街道上,沈旖神思恍然,眼角随意一瞥,就连她极爱的豆花摊,也和长安街的别无二致,只是豆花摊的铺主换了人。

    周肆细致入微,瞧见沈旖目光落处,便领着她到了摊位前,叫了一份豆花。

    沈旖不跟周肆客气,欣然接受,可见男人桌前空空,又要叫一碗。

    太监扮成的铺主礼貌笑着,悄悄望向主子的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没得主子发话,不敢多做。

    周肆只盯着沈旖,催她:“你吃,吃不完再说。”

    这意思是,像民间小夫妻那样,妻子胃口小,吃不完,夫来解决。

    可沈旖到底不是那般娇柔做作的女子,一碗根本不够她吃,又哪里舍得留给男人。

    于是周肆眼看着沈旖一碗又一碗,整整吃了三碗,莫说白生生的豆花了,连一滴汤水也没能留给他。

    周肆盯着沈旖,一直盯着,终是忍不住,问:“你就不问问朕想不想吃。”

    沈旖捏帕子擦擦嘴角,一脸理所当然:“这里就你我二人,吃食是管够的,皇上想吃,自可点去。”

    三言两语,又把周肆说得无语。

    这般不贴心的女子,他要来作甚,到底是入了什么魔道,结了怎样的孽缘。

    自觉气都要气饱的帝王到底还是平复了下来,却是持起了汤勺,伸到沈旖碗里,要与她分一杯羹。

    帝王这般幼稚的行径,叫沈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她撂了勺子,把还剩大半的豆花推到了周肆跟前,自己对着紧张兮兮的铺主道:“有汤圆没?”

    元宵佳节,最该吃的还是元宵。

    铺主忙道:“有的。”

    随即,他又小心望着情绪不明的主子,谨慎地问:“要一份,还是两份。”

    沈旖张嘴,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两份。”

    周肆心里如何想的,无人能知,嘴上却仍道:“莫想用这些小恩小惠收买朕。”

    沈旖从善如流:“是的,皇上胸有丘壑,唯有星辰大海,才能匹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