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些人今天不到这个街口来,很可能会逃过一劫。

    按照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生命不该终结于此。

    救护车和警车将现场围的水泄不通。

    一个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将伤员抬上担架,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则很快地制服犯罪分子。

    尤里将视线收回,快步凑上前,半蹲下来,伸出手轻拍江逾白的肩膀。

    他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命运最大的魅力之一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虽然这些人死得特别冤,但是他们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尤里顿了一下,继续说:“江逾白,你别难过了。”

    少年的瞳孔一点点聚焦,视线集中在尤里脸上。

    他一改往日的嚣张气焰,忽然软声问:“人类悲伤的时候,就会流眼泪吗?”

    尤里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怕江逾白还是不明白,他还特意现身说法。

    尤里扇动自己的翅膀,指着翅膀上厚厚的羽毛,“像我的话,难过的时候会掉羽毛。羽毛是我们乌羽族最珍视的东西,它是武器,也是宝贝。人类也一样啊,眼泪是珍宝,有时候也是武器。”

    江逾白第一次听这么新鲜的解释,他从生下来起,就没有流过眼泪。作为死神,虽然外形和人类别无二致,但是他们好像很少会流泪。

    死神难过的时候,死神好像……没有难过的时候。很少有哪一本书,专门记载死神的喜怒哀乐。死神家族里流传最多的书,只有训练手册,五花八门的训练书籍,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捉鬼机器,一切为了工作而已。

    所以在他听到尤里这番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撼,紧接着便陷入了思考当中。

    “你说的有道理。”江逾白道,“那心痛呢?”

    “心痛?”尤里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微一变,“应该跟羽毛痛一样吧,还真的蛮痛的。”

    江逾白沉默了一瞬,说:“我们把亡灵送走之后,就回去吧。”

    “千里传送我练得不是很熟,还得你帮帮我。”

    尤里:“难得你小子求我一次,当然没问题啦。”

    -

    迟晚晚请假了,去卫生院处理完伤口以后,便回家卧床休息。

    妈妈在的时候,她表现得特别坚强。妈妈一走,她就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起来。

    哭累了就睡,醒来了又哭,因为没胃口,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到了晚上,她发烧了,385度。

    迟爸爸背着迟晚晚去最近的医院,折腾了大半夜终于退烧。

    医生说小孩子是受了凉又受了惊,心理因素影响很大。

    打完点滴回家,路上,迟晚晚趴在爸爸的背上睡着了。

    京市的夜晚,寒风一阵又一阵。

    出门出得急,好多保暖的东西都忘了带。迟妈妈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缠绕在迟晚晚的脑袋上,护住她的头。

    迟妈妈叹道:“这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真的特别好。这回,赵书言不辞而别,对咱们家晚晚的打击不小啊。”

    迟爸爸:“是啊。关键是我听说,他们一家人可能被拉去建设罗刹岛了。那个鬼地方,多少年来都是有去无回。这也难怪晚晚这么伤心。”

    迟妈妈:“等晚晚醒了,我们该怎么开解她呢?我看她这样,心也揪着疼。”

    迟爸爸想了一会儿,说:“我请几天假,咱们带着晚晚出去玩一趟,散散心吧。我也快退休了,工作压力没那么大。女儿这心病不除,压在我心里头也不是个事儿。”

    “嗯。”迟妈妈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幸福大院里,尤里站在屋顶上观望远方。

    被昏黄路灯照亮的红砖小路上,缓缓走来的三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拍了拍一旁发呆的少年,兴奋地说:“江逾白,你看!他们回来了!”

    深沉的夜色里,江逾白收回视线,顺着尤里指的方向看过去。

    古老寂静的小巷,细细灯丝似雨,男人背着小女孩,女人一手扶着男人,一手稳住女孩的身体。三个人徐徐前行,不吵不闹,那画面看起来竟然还有些美好。

    “我先回去睡觉了。”尤里说,“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加油哦。”

    “你需要睡觉?”江逾白支着下巴,仰头看人,眼神淡淡的。

    尤里:“你别这么看着我啊,你这个眼神可太欠揍了。再说了,我怎么不需要睡觉,我们乌羽族跟你们不一样,我们可以通过短暂的休眠来放松,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

    江逾白:“拉倒吧。”

    乌羽族确实需要睡觉,不过他们的睡觉周期很长,按照人间的计算方法,大概十五年睡一次觉,一次睡五年。而尤里这家伙,现在才十二岁。

    “行了,我先闪了。”尤里说完就消失了。

    江逾白从屋顶上下来,隐身进入了迟晚晚的家。

    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她的房间,安静地藏在角落里。

    -

    迟晚晚做了一个梦。